是在放长线。
这时候谁先惊了邓启明，谁就真成了搅局的人。
祁同伟没再理他，抬手示意老周继续盯，自己转身上了车。
侯亮平站在原地，脸色难看得厉害，胸口那股气堵得发胀。
他现在越来越有一种感觉——
祁同伟根本不是在查案。
他是在布棋。
而自己每次冲上去，要么晚半拍，要么刚好撞在他落子前一秒，成了最尴尬的那个。
夜里十一点，钟小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把最近这几天的时间线重新过了一遍。
从北城到韩平，从外围塌方到旧料反扑，再到文旅、司机、中转人，每一步都像被一只手提前掐准了节奏。
而这只手，不是别人。
就是祁同伟自己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，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她原本以为，自己只是出于职责在盯祁同伟。
可现在，她已经不只是盯了。
她会因为他被人乱咬而不舒服。
会因为他每一次狠狠干出新线而心里发沉。
甚至会在开会时，下意识替他说一句话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观察了。
她被影响了。
这个认知，让钟小艾自己都沉默了很久。
与此同时，高小琴也没睡。
她坐在床边，头发刚吹得半干，睡袍松松拢在身上，灯光落下来，显得整个人又软又懒。高小凤靠在另一侧翻资料，时不时抬眼看她，神情还有些微妙。
白天那股酸意，高小琴已经压下去了。
可压下去，不代表没有。
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，忽然开口。
“小凤。”
高小凤抬头：“嗯？”
“你说像钟小艾那样的女人，要是真把眼神落在一个男人身上，会是什么样？”
这话问得太突然。
高小凤先是一愣，随即耳根微微热了热。
“姐，你问我这个干什么？”
高小琴唇角轻轻一挑，眼底却没多少笑意。
“随口问问。”
高小凤看着她，想了想，还是低声道：“那种女人要真看上谁，应该不会像别人那样往前凑。”
“她们会先看，看清了，才会动。”
“可一旦真动了，大概也不会轻。”
高小琴听完，半晌没说话。
这正是她最不舒服的地方。
钟小艾那种女人，真要动心，绝不是小打小闹。
高小凤看着她，忽然放下手里的资料，走过去蹲在她身前，仰头看着她。
“姐，你怕了？”
高小琴低头，对上妹妹那双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不是怕。”
“我是觉得，有些位置，不能让别人看着看着就靠近了。”
说完，她伸手摸了摸高小凤的脸，眼神柔了一瞬，随后又慢慢沉下来。
“他现在越往上走，盯着他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我们要是不更近一点，迟早有人想从旁边插进来。”
高小凤听懂了。
脸微微一热，却没有躲。
门开的时候，已经接近零点。
祁同伟推门进来，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。高小琴回过头看他一眼，就知道今晚事情还没完。
“邓启明露头了？”她问。
祁同伟脱下外套，嗯了一声。
“露了，但还没收。”
高小琴站起身，走过去替他把领口松开，动作比平时更轻，也更慢。
“高育良今天找钟小艾喝茶了。”
祁同伟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高小琴笑了笑：“我知道的事，比你以为的多。”
她说着，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慢慢往下，停在第二颗扣子上，替他解开，随后抬眼看着他。
“老师开始从女人身上看你了。”
“你说，这算不算他真急了？”
祁同伟低头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笑意却很冷。
“算。”
高小凤这时也走了过来，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，把一份刚整理好的补充资料递到他手里。
“邓启明今晚去的那条老路，我又重新比了一遍。那附近有个老院子，平时看着没人住，可最近一周进出过三次陌生车。”
祁同伟接过资料，翻了两页，目光慢慢定住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
高小凤被他这么一看，耳根又有些发烫，却还是站着没动。
高小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忽然伸手关掉了床头较亮的那盏灯，只留下一盏小灯。
屋里一下暗了许多。
光线柔下来，连呼吸声都像变得清楚了。
祁同伟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高小琴却只是靠近了些，伸手环住他的腰，声音低得像贴着人心口滑过去。
“你今晚火气还没散。”
“别把自己绷得太紧。”
祁同伟垂眼看她，掌心落在她后腰，稳稳一扣，就把人压进了怀里。高小琴顺势贴上去，仰头看着他，眼尾在灯下泛着一点软红。
高小凤站在一旁，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几乎不用说话就能压出来的热意，呼吸也慢慢乱了。
她不是第一次见。
可每次见，心跳都还是会快。
高小琴偏过头，朝她看了一眼，眼底含着点笑，也含着点更深的意思。
“小凤，站那么远做什么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线，轻轻一扯，就把屋里的气氛彻底扯变了。
高小凤睫毛轻轻一颤，脚下还是慢慢挪近了。
祁同伟看着姐妹俩，一个眼神软，一个脸发热，却谁都没退，眸色也跟着深了几分。
高小琴先仰头吻了他一下，随后侧过脸，轻声对妹妹道：“过来。”
高小凤终于走到了床边。
灯影昏柔，窗帘垂落，夜色被挡在外面。
祁同伟抬手把人一并拉近时，高小凤手指都轻轻蜷了一下，却还是没有躲。高小琴靠在他怀里，唇角带着一点懒懒的笑，手却已经伸过去，把妹妹的手也握住了。
屋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有越来越乱的呼吸，和被夜色一点点烘热的温度。
这一晚，谁都没再多说话。
可第二天一早，床头散落的文件、压皱的被角、姐妹俩醒来时一个慵懒一个不敢抬眼的神情，已经把很多事都说明白了。
祁同伟刚起身，老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“祁队，邓启明动了。”
“昨晚那处老院子，凌晨四点多有人进去，七分钟后出来，没开灯，但车牌已经拍到了。”
祁同伟拿起手机，眼神一下冷了。
“谁的车？”
老周压着声音道：“老师那边一个老人情的秘书家属名下。”
一句话，屋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住了。
高小琴刚披上睡袍，动作微微一停。
高小凤也坐起了身，发丝有些乱，脸上的热意还没褪干净，可听到这句，眼神也跟着变了。
这条线，终于真碰到高育良的边了。
祁同伟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照片，唇角一点点挑起，笑意却冷得厉害。
“好。”
“总算肯露影子了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拿过外套，眼神沉得发寒。
“通知人，准备收口。”
“这次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先坐不住。”
窗外天刚亮。
而真正见血的一刀，也终于要往更高的地方砍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