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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茶已经泡好了。
高育良坐在书房里，手边一只青瓷杯，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秘书轻轻敲门。
“高书记，钟处到了。”
高育良抬了抬眼：“请她进来。”
门开后，钟小艾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得很利落，神情也一如既往地稳。可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她心里还是清楚地掠过一丝警觉。
高育良这个时候请她喝茶，绝不会只是闲聊。
“坐。”高育良笑了笑，语气温和，“最近案子忙，辛苦了。”
钟小艾在对面坐下，接过茶杯，淡淡道：“分内的事，谈不上辛苦。”
高育良点了点头，没有立刻切进正题，而是先问了两句专案推进，又顺着汉东最近的局势，聊起了办案尺度和分寸。
他说话向来有分寸。
越是平和，越显得有压迫感。
聊了几句后，他才像是很自然地把话带了过来。
“祁同伟最近，动作不小啊。”
钟小艾抬眸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急着接。
高育良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像是随口感慨。
“年轻人办案，有冲劲是好事。”
“可有时候，太想把事情一口气做绝，反倒容易把自己也放进去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语气依旧不重。
“你跟他接触得也不算少，你觉得，他最近到底是在查案——”
“还是在借着案子，狠狠干翻桌子？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书房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。
钟小艾心里很清楚，这不是普通试探。
这是高育良在借她的嘴，看祁同伟到底走到了哪一步。
她端着茶杯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祁同伟最近动作是大，但目前为止，我看到的推进逻辑还是清楚的。”
“北城、韩平、外围、文旅、司机口，他每一步都不是乱打。”
高育良看着她，眼神微微深了一层。
“你倒是看得挺明白。”
钟小艾放下茶杯，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我只是就案子说案子。”
“至于他是不是在翻桌子，恐怕不在于他想不想，而在于有些人是不是已经先坐不住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重，却足够让人听出里面的刺。
高育良握着茶杯的手指，轻轻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钟小艾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比我想的还要直接。”
钟小艾没接这句，只淡淡道：“高书记叫我来，应该不是为了评价谁够不够直接吧？”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高育良这才轻轻点了点头，语气恢复成了最开始那种温和。
“你是聪明人，我也不绕了。”
“祁同伟现在这条线，往下查可以，往上查就未必还是案子了。”
“有些东西，动太深，收不了场。”
“我只是提醒你一句，站得近了，看得清楚是好事，但别跟着一起踩进泥里。”
钟小艾听完，神色没变，心里却越来越清楚。
高育良已经坐不住了。
而且不是一般的坐不住。
他已经开始从旁边的人身上落子，想摸祁同伟现在到底攥着多少东西。
“提醒我收到了。”钟小艾站起身，语气不卑不亢，“不过我做事，也有我的分寸。”
说完，她没再多留，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门关上的那一瞬间，高育良脸上的温和淡了不少。
他端起茶杯，半晌没动。
钟小艾刚才那几句话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。
她没有站祁同伟，可也没有顺着自己压下去。
这就意味着——祁同伟最近的动作，已经连钟小艾这样的女人，都开始真正认真看了。
另一边，祁同伟这会儿已经先动手了。
高育良还在试探钟小艾的时候，他已经顺着高小凤昨晚补的那条线，把邓启明最近半个月的动向重新过了一遍。
不看不知道，一看才发现，这个司机远比表面上复杂。
邓启明这人很干净。
没有异常消费，没有明显灰账，也没有固定和哪几个老板来往。可正因为太干净，反而显得刻意。
祁同伟把几次时间点拉出来，一一摊开。
冯若兰参加饭局，他在。
旧城口切线那天，他在。
某次清场前两小时，他还在那附近转了一圈。
甚至连昨天临时改路线，最后都去了高育良常去的那片老城区。
老周站在旁边，看得眉头直跳。
“祁队，这人不像司机。”
祁同伟淡淡道：“本来就不是。”
“他是中转人。”
老周眼神一凝。
祁同伟点了点图上一个位置。
“这人不碰账、不碰钱、不碰合同，所以谁都觉得他干净。可真正要命的，不是沾手的人，而是能在关键时候替人递最后一句话的人。”
“把他今晚的路线继续盯死。”
“先不要抓。”
老周一愣：“不抓？”
祁同伟眼神微冷。
“现在抓他，只能抓到他。”
“我现在要的，是看他到底替谁跑腿。”
这就不是查了。
这是钓。
傍晚六点，侯亮平那边也收到了风声。
邓启明这条线，他同样盯上了。
而且这一次，他比之前更快。
他几乎是刚拿到消息，就立刻带人往邓启明可能露头的地方扑。
车开到一半的时候，侯亮平甚至有种久违的感觉——这次，自己终于能先一步。
可等他赶到地方，脸色当场就沉了。
目标没抓着。
线也没断。
可周围几条出入口，已经全在别人的视线里了。
侯亮平往街对面一看，正看见老周的人坐在车里，连车窗都没降，只是静静守着。
他心口一下堵住了。
又是祁同伟。
又比他快。
不远处，祁同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，目光扫了一眼现场，像是早就料到侯亮平会来。
侯亮平冷着脸走过去。
“你又在先斩后奏？”
祁同伟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侯亮平眉头一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祁同伟低头点了根烟，淡淡道：“你不是每次都慢。”
“偶尔也会刚好来得最碍事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侯亮平脸色瞬间就青了。
周围的人全都低着头，谁也不敢接这个茬。
侯亮平压着火气，声音也冷了。
“祁同伟，你别太过分。”
祁同伟吐了口烟，目光淡得发冷。
“我在盯线。”
“你一头撞进来，不是碍事是什么？”
“还是说，你查案就喜欢挑别人快收网的时候过来，顺手把场子搅乱？”
这句话顶得太狠。
侯亮平脸色一阵变幻，偏偏一句都反驳不上来。
因为他自己也看得出来，祁同伟这边根本不是来抓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