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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点，老城区那处院子外头一点风都没有。
两辆车停在巷口，没有开灯，连人影都压得很低。老周坐在副驾上，盯着对面那扇黑漆门，已经足足看了二十分钟。
院子里的人在撤。
先是两个人拎着箱子出来，随后又有一辆灰车进去，停了不到五分钟，就把后备厢塞满了纸袋和资料箱。动作很快，明显不是普通搬东西，更像是在清口子。
老周压低声音：“祁队，真要现在动？”
祁同伟坐在后座，目光始终落在院门方向，声音很平。
“再等五分钟。”
老周一怔：“还等？”
祁同伟淡淡道：“现在动，只能抓清场的人。我要看的是，谁最后来收尾。”
话音刚落，巷口尽头忽然慢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牌很普通，可开车的人却格外谨慎。车停下后，副驾下来一个中年男人，手里提着个不大的黑包，径直往院门走。
老周眯了眯眼，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是他？”
祁同伟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那张脸，他见过照片。
高育良那条老人情线上的秘书，边缘口子最稳的一个传话人。平时不显山不露水，到了这时候，居然亲自过来收尾。
这已经不是露影子了。
这是把手伸出来了。
祁同伟抬手看了眼时间，随后把车门推开。
“收口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几道人影同时扑了出去。
院里的人明显没想到会被堵得这么死，刚反应过来，门口已经被按住了。那中年男人脸色一变，提着包转身就想往回退，可祁同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那人脸上的镇定明显僵了一瞬，随后挤出一丝笑：“祁厅，这么晚还亲自带队？”
祁同伟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黑包上，语气平淡得吓人。
“包放下。”
男人脸色微沉：“祁厅，咱们都是自己人，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吧？”
祁同伟终于抬眼看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像钉子。
“你现在跟我说自己人？”
“那你倒先告诉我，你替谁来收这口子。”
空气一下冷了。
对方还想撑，祁同伟却连一句废话都没再给，直接抬手示意老周。
“包拿过来。”
老周上前一把夺过黑包，拉链刚一拉开，脸色就变了。
里面不是钱。
是名单、通联记录、两份老项目切线说明，还有一只录音笔。
祁同伟扫了一眼，唇角一点点挑起，笑意却冷得发寒。
“好东西不少。”
那男人额角终于见了汗，还想再说什么，祁同伟已经转身往外走。
“人带走。”
“今晚分开问。”
“我要知道，谁让他来的，谁让这院子今晚清人，谁在后面补线。”
车子开回去时，已经接近凌晨。
老周坐在前面，一边翻刚拿到的东西，一边心口发紧。
那两份切线说明里，已经明显不是赵瑞龙那一层能接触到的东西了。有几处安排，甚至连时间节点都和高育良前几次动作卡得上。
老师线，是真的摸到了。
老周回过头：“祁队，这回要不要先往上报？”
祁同伟靠在座椅里，闭了闭眼。
“报。”
“但不全报。”
老周一愣。
祁同伟睁开眼，目光冷得极稳。
“现在全掀，只能吓他们一跳。”
“我要的是，他们以为还能补得上，再狠狠干伸一次手。”
老周瞬间懂了。
这是要反钓。
不急着一把掀翻，而是故意留出一口气，等对面自己往套里钻。
第二天一早，高小琴就来了。
她肩上的伤还没全消，走路时却已经看不出太多异样。门一关上，她先看了眼祁同伟桌上的那只黑包，随后轻声问了一句。
“昨晚拿到东西了？”
祁同伟嗯了一声，把两份材料推到她面前。
高小琴低头翻了几页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尤其是其中一页上那个很不起眼的批注编号，她盯了足足几秒，呼吸都明显慢了下来。
祁同伟看着她：“你认得？”
高小琴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把材料合上，手指却还压在封页上，像是在压心里的什么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抬起头，眼神比往常更沉。
“这个编号，我以前见过。”
祁同伟眸色微动：“在哪儿见的？”
高小琴唇角轻轻抿了一下。
“很早以前，一次饭局后的安排单上。”
“那次不是普通应酬，是山水集团帮人收尾。赵瑞龙当时都不算坐主位，真正需要敬着说话的，是一个平时根本不出面的口子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眼神终于落到祁同伟脸上。
“那天饭局散了以后，我无意看见过一份临时切线单。上面的编号格式，和你手里这一份，一模一样。”
老周站在旁边，听得心口一震。
这就不只是边缘碰线了。
这说明，高育良这边至少早就有人在用同一套口子处理山水集团的脏活。
祁同伟看着高小琴，低声问：“你以前为什么不说？”
高小琴沉默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，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以前我不敢。”
“我知道赵瑞龙狠，也知道山水背后的人更不好碰。很多事看见了，只能装没看见。”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底那点犹豫终于一点点散掉。
“他们都敢对我下手了，我再不说，下一回他们想切的，就不只是我的车了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祁同伟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，把那份材料从她手下轻轻抽出来，放到一边。
“继续说。”
高小琴点了点头，声音比刚才更稳。
“那次饭局上，还有一个女人。”
“不是冯若兰，但级别比她高，专门替上面的人看场。她叫陆清岚，平时挂的是文化公司顾问，实际上只在两种场合出现——一种是有人要补关系，一种是有人要清关系。”
祁同伟眼神彻底沉了。
“她和谁接头最多？”
“不是赵瑞龙。”高小琴缓缓道，“是老师那边的人。”
这句话一落，老周连呼吸都轻了一下。
高小琴看着祁同伟，继续往下说。
“那次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，是因为饭局后，高育良没露面，但他那边的人单独收了尾。”
“赵瑞龙当时的态度，不像在做主，更像在等吩咐。”
“我以前只是怀疑，现在看到这份编号，我基本能确定——老师线不是后来才沾上来的，是早就在帮着收口。”
祁同伟半晌没说话。
他并不意外高育良有手。
可当这只手终于从怀疑，变成可验证的旧线和编号时，感觉还是不一样。
那不只是老师开始危险了。
是老师从一开始，就没真把自己放在同一边。
屋里静了几秒后，祁同伟忽然问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