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清岚现在还在汉东?”
高小琴点头:“大概率在。”
“她这种人平时不露,可只要有人开始补线,她一定会出。”
祁同伟轻轻嗯了一声,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。
“那就不抓她。”
老周一愣:“祁队?”
祁同伟站起身,走到窗边,低头点了根烟。
“现在抓她,只能证明这条线有问题。”
“我要的是,让她自己去补,让老师那边的人自己来接。”
他说到这里,缓缓吐出一口烟。
“既然这只手已经露出来了,那我就狠狠干顺着这只手往上撕。”
中午,侯亮平果然又闻着味过来了。
他这次来得挺快,手里还拿着一份刚调出来的外围秘书名单,显然是想在老城区那条线里插一脚。
结果刚进门,就看见老周带人正把材料往外送,几个关键名字已经单独标红。
侯亮平脸色一沉:“又动了新线?”
老周没接,只看向祁同伟。
祁同伟抬眼,语气一如既往地平。
“你消息倒是快。”
侯亮平冷着脸:“你昨晚在老城区堵的人,是不是已经碰到更上面的口子了?”
祁同伟把一份文件合上,淡淡看着他。
“你查你的。”
“别总是一闻见味就往我这儿跑。”
侯亮平脸色更难看了:“祁同伟,这种线不是你一个人能捂着办的。”
祁同伟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。
“你要是真跟得上,我也不用每次都在你后面给你留灰。”
这句话太噎人。
侯亮平脸一黑:“你——”
祁同伟却已经站起身,把桌上的一份复印件丢给他。
“看完再说话。”
侯亮平低头一看,上面只是几条外围中转信息,关键名字全被遮掉了大半,只够他知道这条线不小,却又根本够不到最核心。
这种感觉最难受。
像是明知道前面有大鱼,偏偏别人只让你看一眼尾巴。
祁同伟看着他难看的脸色,语气淡得发冷。
“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快?”
“因为我不是站在后面等别人把门推开。”
“我是先把门踹了,再看里面有谁。”
侯亮平胸口一阵发堵,偏偏一句都接不上来。
因为这话虽然难听,却偏偏就是事实。
下午,钟小艾也知道了老城区那边昨晚收口的事。
她看着送到手里的二次梳理材料,沉默了很久。
材料不完整,可只看那些被连起来的时间点,她就已经能感觉到,这条线已经不只是赵瑞龙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高育良那天请她喝茶时的神情——平静,克制,温和,却字字都在提醒她别站太近。
现在她终于明白了。
高育良不是怕祁同伟查错。
他是真怕祁同伟查对。
这个念头一起来,钟小艾心里那股复杂的震动,反而更重了几分。
入夜以后,高小琴没有走。
她坐在沙发边,替祁同伟把那几份旧资料重新分好,动作很慢,也很安静。
高小凤在另一边整理名单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又很快低下去。屋里的灯光很柔,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细响。
祁同伟处理完最后一份记录,抬头时,正看见高小琴靠在灯下。
她今天没穿得太刻意,只是一件贴身的浅色衬裙,头发半散着,肩上的伤已经淡下去不少,可眼底那股软意,却比前两天更明显。
祁同伟看了她两秒,忽然开口。
“过来。”
高小琴抬眼看他,放下手里的资料,慢慢走了过去。
刚走到跟前,祁同伟就伸手把人拉进了怀里。
高小琴顺势坐到他腿上,手自然环住他脖子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今晚这口气,总算顺一点了?”
祁同伟低头看着她,掌心落在她后腰,语气低了几分。
“你今天交出来的,不只是秘密。”
“是老师那边真正会疼的地方。”
高小琴眼底微微一热。
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。
她把自己这些年最不敢碰的一层纸,亲手掀给了他看。而祁同伟给她的回应,不只是认可,更像是在告诉她——这一步,他会替她走到底。
她贴近了一点,唇几乎擦着他的下巴。
“那我这次,算不算真帮上你了?”
祁同伟低低嗯了一声,手指抬起她下巴,眸色发沉。
“算。”
“而且帮得很值。”
只这一句,高小琴眼底那点软意就彻底化开了。她仰起脸,轻轻吻了他一下,动作很轻,却带着明晃晃的依赖和勾缠。
高小凤坐在另一边,耳根一下就热了,低着头不敢多看,偏偏那种静里带热的气氛,又一个劲地往她心口里钻。
灯光昏着,空气里都是淡淡的纸墨味和女人身上的香气。
高小琴靠在祁同伟怀里,呼吸慢慢乱了几分,指尖轻轻抓住他衬衣前襟,眼尾一点点染红。
祁同伟低头看着她,掌心在她后腰轻轻压了压,语气低哑。
“肩上还疼不疼?”
高小琴看着他,唇边带笑,声音却软得厉害。
“你再这么看我,就顾不上疼了。”
这句话刚落下,祁同伟便低头吻住了她。
高小凤呼吸一紧,低下头去翻手里的名单,可纸页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。
屋里安静得很,只剩灯影、呼吸和偶尔轻轻碰到桌沿的细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祁同伟抬手拿过来看了一眼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是高育良亲自打来的。
高小琴察觉到他神色变化,微微抬头:“谁?”
祁同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随后接通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,先传来的,是高育良一如既往平缓的声音。
“同伟。”
“明晚来见我。”
只有六个字。
可那股压下来的意味,比上一次更重,也更冷。
祁同伟握着手机,唇角一点点挑起。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,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高小琴看着他,心口微微发紧:“老师那边?”
祁同伟把手机放到桌上,眼底那点冷意却越来越亮。
“他终于准备亲自下场了。”
老周几乎同时发来一条消息——陆清岚今晚临时离开住处,方向不明。
祁同伟看完,缓缓站起身,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好啊。”
“人刚露出来,老师就来电话。”
“这回,总算不用再隔着影子动手了。”
窗外夜色压城,屋里却静得厉害。
而真正捅向高育良心口的那一刀,也终于要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