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慢了。
而且这一次,连一点缝都没给他留。
祁同伟正站在一旁翻现场照片,听见脚步声,抬眼看了过来。
侯亮平冷着脸走过去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盯着程度了?”
祁同伟把照片递给老周,语气平淡。
“你来得挺快。”
侯亮平脸更黑了:“你少跟我说这个。”
“程度这条线关系重大,你又想一个人吃下来?”
祁同伟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真能比我快,也轮不到我来吃。”
一句话,狠狠干把侯亮平噎住了。
祁同伟没给他继续发火的机会,直接往外走。
“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快?”
“因为你还在想先占位置的时候,我已经把人摁地上了。”
老周在旁边听得心里直发麻。
这话太硬了。
偏偏侯亮平一个字都顶不回来。
因为程度现在确实已经在祁同伟手里。
而且是人赃并获。
中午,第一轮审讯就开始了。
程度一开始还硬,坐在那儿冷着脸,咬死自己只是替朋友收烂摊子,账不是他的,名单没看过,会计也和他没关系。
老周都听笑了。
“你自己在现场按着人销账,现在告诉我没关系?”
程度冷笑一声:“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。”
他摆明了想扛。
可祁同伟进来之后,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。
祁同伟把一份材料扔到桌上,拉开椅子坐下,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。
“你扛没用。”
“旧厂房那女会计已经开口了,仓库那边也按住了两个人。”
“名单、账、转账口、你的路线,够钉你三遍。”
程度脸色终于微微变了。
祁同伟这才抬起眼,淡淡看他。
“现在你还有个机会。”
“把你后面那条线吐出来,我让你死得慢一点。”
程度咬着牙,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。
“祁同伟,你别太狂。”
祁同伟听完,居然笑了一下。
“狂?”
“你替人擦屁股擦到我枪口上,还敢跟我谈这个?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依旧平,却字字都在压人。
“程度,我现在不是问你怕不怕。”
“我是问你,你后面那帮人,准备什么时候把你也切了。”
这句话狠狠干扎进了程度心口。
因为他自己心里最清楚。
像他这种人,真要出事,最先被扔掉的就是他。
屋里静了几秒。
程度的呼吸终于有些乱了。
祁同伟没再逼,只把材料往前推了推。
“给你半小时。”
“想明白了,再叫我。”
说完,他起身就走。
这种压法,比狠狠干逼供更狠。
因为程度知道,祁同伟不是在诈他。
是真的已经攥住了他。
下午回去时,高小凤已经在等了。
她今天穿着件浅色连衣裙,头发束起来,怀里抱着一份刚补好的名单。见祁同伟进门,她下意识站直了些,眼神里却还是藏不住一点热和紧张。
“我又补到一条线。”
她把名单递过去,声音很轻。
“程度不是只替赵瑞龙跑腿。他前几个月,和陆亦可那边追的一个外围口有过交叉。”
祁同伟接过来看了一眼,目光微微一顿。
“陆亦可?”
高小凤点了点头:“她应该已经摸到那条边了,只是还没完全接上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来,屋里的空气都像轻轻动了一下。
又是一条新线。
祁同伟把名单合上,看向高小凤,低声道:“这条有用。”
高小凤耳根一下就红了。
她最吃不住的,就是祁同伟这样看着她,平平一句“有用”,却比别的什么都更让她心口发热。
高小琴刚好从里间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杯水,看见妹妹这副样子,眼底不由得多了一点笑。
她走过来,把水递到祁同伟手里,顺势靠得近了些。
“程度那边呢?”
祁同伟接过水,淡淡道:“先摁住了,还没全吐。”
高小琴看了他两秒,忽然轻声道:“这种人最怕被切。”
“你再压一压,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祁同伟垂眼看她,唇角轻轻挑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看人,倒是越来越准了。”
高小琴笑了笑,没有接话,手却自然地落到他衣袖上,像是不经意,又像是在替他把白天那股还没散的冷意慢慢压下去。
高小凤站在一旁,眼神轻轻闪了闪,没说话,却也没退。
屋里的灯光很柔。
一个靠得近,一个站得乖,气氛明明安静,却莫名让人心口发热。
祁同伟看了姐妹俩一眼,眼底那点白天带回来的寒意,终于散了几分。
“今晚都早点睡。”
“明天,程度该开口了。”
高小琴轻轻嗯了一声,眼底却已经亮了。
她知道,一旦程度开口,赵瑞龙那边就又得掉一层皮。
而且这回掉的,不只是外围。
是手底下最脏、也最该狠狠干断的那只手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
审讯室里的灯却一直亮着。
而程度坐在椅子上,盯着桌上那份材料,脸上的硬气终于一点点裂开了。
因为他突然意识到——
自己这次,可能真要被狠狠扔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