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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度第二轮开口，是在凌晨三点。
这一次，他不是挤牙膏了。
审讯室的灯照得人脸发白，程度坐在椅子上，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一层骨头。他盯着桌上那叠材料看了很久，最后终于低声开口：“我再不说，外面那帮人就真要先把我扔了。”
老周立刻记笔录。
祁同伟坐在对面，神色很平，连催都没催一句。
程度咽了口唾沫，声音越来越哑：“饭局口、女人口、项目口，这三条线其实不是分开的。赵总养的那几个外围会所，平时看着只是玩，真到了要转账、递话、压人，都是从那边过。”
“城南那家公司只是皮，真正挂账的，是后面一条人情线。”
“有项目，就有女人；有女人，就有把柄；有把柄，就能狠狠干往下控人。”
这几句话一出来，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祁同伟眼神微沉：“继续。”
程度点了两个名字，又吐出一份旧名单，里面牵出来的不只是项目接口，还有几次很隐蔽的宴请记录。最关键的是，名单最下面还挂着一个外围调查记录编号。
正是陆亦可之前摸到、却一直没彻底接上的那条线。
半小时后，陆亦可被叫了过来。
她进审讯室时，脸色还是冷的，眼神却比前两天更锐。显然，她也知道，这一回程度吐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祁同伟把整理好的交叉材料推过去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陆亦可低头一扫，神色很快变了。
因为她盯了这么久的外围口，终于在这里被完整接了起来。饭局、项目、女人、钱，四条线不是并排，是套在一起的。她之前总差一口气，现在这一口气，被祁同伟狠狠干补上了。
她看了足足两分钟，才抬头。
“你昨晚就已经知道会吐到这一步了？”
祁同伟语气很淡：“大概猜到。”
陆亦可盯着他，眼神复杂了一瞬。
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，正在一点点变成事实——这个男人不只是下手快，他是真的能在别人还没看清的时候，就先把全局攥在手里。
程度还在继续交代。
陆亦可站在旁边听着，越听，心里的那股硬气就越往下沉。
她之前一直觉得祁同伟控局太狠，甚至带着某种她不太看得上的强势。可现在，她忽然明白，真到了这种局里，如果没有这种狠和稳，这些线根本接不起来。
审完出来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剩窗外的晨光一点点漫进来。
陆亦可跟在祁同伟后面，走了几步，忽然开口：“这次算我欠你一次。”
祁同伟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欠不欠无所谓。”
“案子推进就行。”
陆亦可微微皱眉，像是对他这种语气有点不爽，可那点不爽里又偏偏夹着几分压不住的异样。
她盯着祁同伟，半晌才低声道：“你这个人，真危险。”
祁同伟听完，只是笑了下。
“危险的不是我。”
“是他们以为还能瞒下去。”
这一刻，陆亦可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。
她从来不吃男人那一套，更不喜欢被谁压着节奏走。可偏偏祁同伟这种人，站在那里不动声色，反而更让人难顶。
不是他故意撩。
是他根本不用撩。
只要看着你，话说出来，事办出来，女人自己就会忍不住往他那边看。
中午，钟小艾来了。
她原本是来拿一份并线材料，结果刚走到楼道口，就看见陆亦可站在窗边，正低声和祁同伟说话。
阳光从侧面照进来，把两个人的轮廓都勾得很清楚。
陆亦可还在说话，神色冷里带着认真，和平时那种顶人的劲不一样了。她看祁同伟的眼神，也明显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钟小艾站在拐角处，脚步忽然顿住。
她自己都没想到，心口会莫名紧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，不重，却很真。像是原本以为还能稳稳压住的情绪，被人从里面轻轻拨了一下。
过了几秒，她才走过去。
陆亦可先看见她，点了点头：“钟处。”
钟小艾嗯了一声，目光却先落在祁同伟脸上。
“材料整理好了？”
祁同伟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：“都在这儿。”
钟小艾接过材料，视线扫过陆亦可，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：“看来你们配合得不错。”
陆亦可何等敏锐，立刻察觉出气氛有点不对。她看了钟小艾一眼，又看了祁同伟一眼，最后竟难得没再开口顶什么，只是说了句“我先走了”，便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