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士千日,用在一时。
往日洒下的金银化作今日遮雨的檐——那个姓玉之人明里暗中的手段,三年间竟未能动摇他分毫,皆因这些脉络在暗中织就护网。
自然,后来那场持续半年的囚禁与濒死的劫难,他也知晓根源。
不过是有人仗势欺压,辅以银钱开道,令他的突然消失成了无人质疑的谜题。
甚至在他失踪六月之后,那份伪造的离殿文书才迟迟送至执事案头。
傅烨眼下无心顾及那些杂务。
玉小刚的命他还得留着——这些年受的窝囊气,若是一死了之反倒太便宜对方。
此刻他只想好好吃上一顿。
被关押的时日里,连口像样的饭菜都成了奢望。
“小李,把这些料子拿去后厨,请几位师傅费心料理。”
他从指间的储物戒中取出一小批稀罕物:千年地龙筋、青筋藤的芯根、金纹金枪鱼腹最肥嫩的那段……小李瞪圆了眼睛,随即恍然大悟:“傅老板!您大半年没来了,小的们天天念叨呢!这事包在我身上!”
傅烨并未摘下面罩,可那嗓音与鎏金般深沉的眸子,跑堂的怎会认错。
“老位置。
快些。”
小李连连应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紧挨着傅烨、挽住他手臂的女子。
她同样戴着面纱,身段气质却掩不住地夺目。
“老板,这位是……”
“多嘴就扣半天工钱。”
“是是是!老板娘头一回来,咱们聚香阁绝不能丢了老板的脸面!”
小李一溜烟钻进后厨,人还没到声先到:“都打起精神!老板娘来了——”
阿银心思纯净,却在人间游历时听过些称呼。
她知道“老板娘”
意味着什么。
面纱下的脸颊倏然烧了起来,蓝金色的发丝间仿佛要蒸出淡淡的白气。
***
所谓老位置,是这间小酒楼里视野最佳的一处。
二楼临窗的雅座,常有些富家子弟携女伴在此用餐。
阿银托着腮望向楼下街市熙攘的人潮,冰蓝眼眸里漾满新鲜的光。
傅烨瞧见她含笑侧影,心头忽地浮起前世记忆里某句诗。
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……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”
阿银轻轻跟着念了一遍。
她虽已化形,对人类文字却仍生疏,何况这般凝练悠远的诗句。
“虽然听不太懂,”
她忽然笑起来,整个人软软伏在桌边,“但总觉得很厉害呢。”
想不明白便不想了。
人间的语言弯弯绕绕,多想只会头疼。
她眨了眨眼,蒸汽早已散尽,只剩眼底一片清亮的好奇。
傅烨瞧着阿银那副茫然模样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了然的笑。
这小丫头连武魂大陆的言语都还没琢磨透,竟已想着参悟他故乡那些深奥的典籍了。
“别垂头丧气的,”
他语气放得温和了些,“方才我那句话,是在称赞你生得好看。”
…………
日影西斜,一楼大堂渐渐坐满了客人。
隐约传来的谈笑声里,夹杂着对菜肴与侍应的称赞,傅烨听着,眼底也浮起淡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