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烨端坐琴前,指尖轻抚丝弦。
作为深谙琴道的大成者,他觉着有必要点拨眼前这位心浮气躁的年轻人。
琴音流转,旋律尚可,技法也算工整,唯独缺了魂魄。
傅烨静听片刻,心中暗叹:火候还差得远呢。
一曲终了,用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。
周围学子纷纷投来钦羡的目光——能**谱曲,琴技已然高出同侪不少。
“如何?是不是被我这绝妙的曲子震撼了?”
青年扬起下巴,满脸骄色。
傅烨却缓缓摇头:“曲中有形,心中无情。
抚琴之前,不如先学会静心。”
他直指要害。
对方太过急躁,许多音符都失了本该有的韵味。
身为将琴艺修至圆满境界的宗师,傅烨心中已有了选择。
他要奏的,是记忆深处那首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曲子。
“你——”
青年又要争辩,傅烨的指尖已落上琴弦。
第一个音符迸出的瞬间,凛冽的肃杀之气如潮水般漫过整间学堂。
傅烨弹的正是《十面埋伏》,昔年杀伐之音的代表。
琴声铮铮,似有刀剑相击。
寒意渗进每个角落,学子们屏住呼吸,连衣袂都不敢稍动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,此刻皆僵坐如木雕。
对傅烨而言,这弥漫室内的肃杀之意,不过是他即兴演奏时无意间泄出的几分气息。
他本是习剑之人,又在机缘中获得圆满剑意,琴音带些杀气倒也寻常。
正弹到激昂处,门扉轻启。
一道倩影立在门外,来者正是此间琴馆的主人,月轩的创立者——唐月华。
裹挟着杀伐之气的琴声扑面而来,直撞心扉。
唐月华眸光一凝,瞬间锁定了抚琴的傅烨。
此时的傅烨已全然沉浸其中。
从前他对古琴之乐并无偏爱,此刻却觉出弦中别样韵味。
周遭学子也渐渐从战栗中平复,开始领略曲中意境。
唐月华自幼精研琴棋书画,自然听得出这首曲子的非凡。
她立在门边,任由琴声将自己包裹,眼底泛起复杂的光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意并无实质威胁,便从容步入教室,在自己的座位上安然坐下,静听傅烨抚琴。
一曲《十面埋伏》约莫持续了五分钟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四周的学员仍怔怔出神,仿佛仍被困在那片无形的黑夜战场,耳畔尽是铁马金戈的交鸣与嘶喊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清脆的掌声忽然从教室前方响起。
傅烨转头望去,不知何时,唐月华已静静立在门边。
她身着一袭银线暗纹的宫装长裙,身姿修长挺拔,淡蓝长发在脑后绾成优雅的发髻。
那双灰眸里含着温润的光,面容精致得让人见之便心生呵护之意。
“公子此曲造诣非凡,琴艺之精妙,令月华惊叹。”
唐月华缓步走近。
月轩收录学员向来需经她亲自审定,而眼前这位气度卓然的青年,显然并非循常例而入。
“月华姐姐客气了。
在下傅烨,今日冒昧前来,还请勿怪。”
听她以“公子”
相称,傅烨便知对方已察觉自己并非正式学员。
不过他并不在意——既未扰乱秩序,旁听一课又何妨?
追求之事,本就需要胆识与耐心。
时日方长,往来多了,情谊自然渐渐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