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美颖依旧没有回头,语气平淡地提醒:“到了。”
陈爱书没有马上下车。他坐在后座,目光久久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她离婚后过得艰难,却从没想过,她会在深夜跑滴滴,会以这样的方式,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“美颖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涩然,“你……你怎么干这个了?”
卢美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始终没有回头:“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,不丢人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陈爱书急忙解释,语气有些慌乱,“我就是……觉得你太辛苦了。小宇还好吗?”
提起儿子,卢美颖才终于缓缓侧过脸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,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底线。“小宇很好,我会把他照顾好,不劳您费心。车费微信支付就行,麻烦你下车,我还要接下一单。”
她的话像一把冷刀,狠狠扎在陈爱书心上。他看着她眼底的冷漠与倔强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,忽然想起从前她围着灶台、围着自己转的模样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。
他掏出手机,想多转一些钱给她,却被卢美颖一眼制止。
“只付车费就行,多一分我都不会收。”她的语气坚定无比,“我们早就没关系了,陈先生。”
一句“陈先生”,彻底划清了所有界限。
陈爱书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只能默默付了车费,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白色二手车没有丝毫停留,调转车头重新汇入夜色,很快便消失在车流深处。
而车里的卢美颖,在车子驶离小区大门的那一刻,终于再也忍不住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重重砸在方向盘上。
她用力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刚才所有的冷静、坚强、冷漠,全都是硬撑出来的。
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是宋嫦娥的声音,温柔得像一杯温水:
“美颖,你在哪儿?我煮了点银耳莲子汤,你要是路过我家附近,就过来拿一碗暖暖身子。”
卢美颖握着方向盘,终于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,轻轻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:“宋老师……”
“怎么了?哭了?”宋嫦娥立刻听出不对,语气瞬间紧张起来,“是不是遇到事儿了?别害怕,你慢慢说,我在呢。”
卢美颖深吸一口气,努力把眼泪憋回去,哑着嗓子回答:“我没事,就是刚才……接到他了。”
宋嫦娥沉默一瞬,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,轻声安慰道:“没事了美颖,都过去了。你做得很好,真的很好。快来我这儿,热汤给你温着呢,喝完了,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。”
一句话,直直戳中了卢美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她以为离婚后,全世界都会丢下她。可没想到,在她最狼狈、最崩溃的这一刻,是二婚幸福的陈晓晓,在底层打拼的黄桂花,独居退休的宋嫦娥——这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,一次次向她伸出手,给她温暖,给她依靠。
原来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情谊,从来都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雪中送炭。
卢美颖调整了一下呼吸,轻声回答:“好,那我过去一趟。”
她调转方向,车子朝着宋嫦娥居住的老教师小区驶去。
灯光温暖的居民楼渐渐出现在视野里,卢美颖知道,那里有一碗热汤,有一份等待,是一份不属于亲情,却胜似亲情的牵挂。
她紧紧握住方向盘,眼底的迷茫一点点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越来越坚定的光。
生活很苦,风雨很大。
可只要身边还有人陪着,只要手里还握着方向盘,她就不怕。
车停在宋嫦娥家楼下,单元门的灯光亮着,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。卢美颖推开车门,大步走了进去。她的深夜还没有结束,但她的勇气,才刚刚开始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