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她将银簪在清水里涮了涮,擦干净放回原处,“南边传来的玩意儿。
不致命,但若沾在皮肤上,会慢慢起红疹,奇痒难忍。疹子退了也会留淡斑,三五个月消不掉。
”
云袖倒抽一口凉气:“她们竟敢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。
”苏明绾坐回椅中,看着那件华丽却藏毒的裙子,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,“及笄礼上,我若穿了这衣裳,行礼跪拜时腰身收紧,夹层里的粉末便会透过薄薄的内衬沾到身上。
典礼要持续大半日,等疹子发起来,正是宾客满堂的时候。
”
到那时,镇国公府嫡长女在及笄礼上当众浑身起疹、失态搔痒,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。
别说三皇子,任何体面人家都不会再考虑这样一位“身有恶疾”的女子为媳。好毒的心思。
云袖气得手都在抖:“奴婢这就去告诉老爷!
拿这衣裳、这粉末作证,看夫人还怎么狡辩!
”
“告诉父亲?
”苏明绾抬眼看向她,“然后呢?
父亲去质问柳氏,柳氏只需推说不知情,是针线房奴才动了手脚。张嫂子可以认罪,可以说是因为从前挨过我的责罚怀恨在心——甚至,她可以‘以死明志’,来个死无对证。最后不过打死个奴才,柳氏哭诉几句治下不严,父亲还能真休了她不成?
”
云袖愣住了。
“更何况,”苏明绾指尖轻叩桌面,“这粉末剂量极轻,混在衣裙夹层,谁能证明一定是柳氏指使?
张嫂子咬死不认,我们毫无办法。打草惊蛇,反而让她们更谨慎。
”
“那……那就这么算了?
”云袖不甘心。
“算了?
”苏明绾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云袖,你要记住,捉贼要拿赃,打蛇要打七寸。
现在撕破脸,最多让柳氏损失个棋子。我要的,是她再无翻身之日。
”
她重新拿起那件杏子黄裙子,仔细将挑开的针脚抚平。
粉末已经被她小心收集在个小纸包里,塞进妆台抽屉深处。
“这衣裳,”她道,“你收起来,就放在衣柜最底下。
记着位置,别真拿出来穿了。
”
“那及笄礼穿什么?
”云袖急道,“礼服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,如今只剩三日,现做也来不及啊!
”
苏明绾走到里间,打开靠墙那口樟木箱子。
箱子里收着些旧物,最底下压着个蓝布包袱。她将包袱取出来,放在床上解开。里头是一件海棠红的广袖长裙。料子不算顶新,颜色却依旧鲜亮。
裙身上绣着折枝玉兰,用的是疏朗的苏绣针法,玉兰朵朵清雅,枝叶舒展自然。没有金线银线的炫目,反倒有种内敛的贵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云袖睁大眼睛。
“我娘留下的。
”苏明绾轻抚过裙上的绣纹,“她年轻时最喜欢的样式。
收了很多年,一直没舍得扔。
”
前世的及笄礼,她穿了柳氏准备的华服,结果当众出丑。
后来在冷宫里,她总想起母亲留下的这件衣裳——若当年穿的是它,会不会不一样?如今,她不会让母亲的东西再蒙尘。
“可是,”云袖有些犹豫,“穿旧衣行及笄礼,会不会让人说闲话?
说咱们府上苛待嫡女……”
“闲话?
”苏明绾将裙子轻轻抖开,对着光看那细腻的绣工,“云袖,有时候‘闲话’未必是坏事。
柳氏不是想让我在及笄礼上‘出风头’吗?那我就出给她看。
”
她将裙子仔细叠好,重新包回蓝布包袱:“这件衣裳,你悄悄拿去让信得过的绣娘看看,若有需要修补的地方,尽快处理好。
记住,避开针线房的人,尤其是张嫂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