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钥匙、账本、对牌，都在东跨院。
”
苏明绾将梳子放下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十五岁的容颜，眉眼间还带着青涩，可那双眼睛，却像浸了寒潭的水，沉不见底。前世及笄礼，苏明柔那身衣裳华丽夺目，领缘袖口镶的珍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，满堂宾客无不赞叹。而她呢？穿的是半旧的礼服，戴的是母亲留下的那套素银头面，站在苏明柔身边，像个误入盛宴的丫鬟。
那时她只觉难堪，却从未深想——那些珍珠从何而来？柳氏一个姨娘，哪来的资格动用宫中的赏赐？原来早在这个时候，柳氏就已经把手伸进了库房。不，或许更早。
“云袖，”她转过身，“明日你去库房一趟。
”
云袖一怔：“小姐，库房没柳姨娘的对牌，进不去。
”
“不是进去。
”苏明绾从妆匣里取出一张纸，上面列着几样东西，“你去寻管库房的赵嬷嬷，就说我要查几样母亲留下的旧物，看看还在不在。
把这单子给她，让她对着册子查一查。
”
云袖接过单子，就着烛光看去。
上面列的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：一对青玉镇纸、一柄象牙裁纸刀、几本旧书、还有一只红木雕花的针线盒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”她有些疑惑。
“都是母亲生前用过的。
”苏明绾语气平静，“赵嬷嬷是我母亲的陪房，后来被派去管库房。
你去找她，她不会为难你。查的时候，顺口问问库房里南珠、东珠、各色宝石的存量，就说我及笄礼想打套头面，看看库里还有什么好料子。
”
云袖恍然。
这是要借查旧物的名头，探库房的底。
“奴婢明白。
”她将单子仔细折好，收进袖袋，“赵嬷嬷若问起小姐近况……”
“照实说。
”苏明绾道，“就说我身子好些了，想起母亲，心里难受。
想看看她留下的东西，也是个念想。
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想母亲是真的，难受也是真的。但更重要的，是要让赵嬷嬷知道，大小姐还记得母亲，也记得她这个旧人。烛火跳动了一下，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苏明绾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。
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，院子里那株海棠在月光下静静开着，花瓣偶尔飘落几片，无声无息。前世赵嬷嬷的下场，她记得清楚。柳氏掌家后，寻了个由头将赵嬷嬷打发去了庄子上，不出半年，人就病死了。庄子上的人都说她是郁结于心，可谁知道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？
母亲留下的旧人，这些年被柳氏清理得七七八八。还在府里的，要么投靠了柳氏，要么就像赵嬷嬷这样，被安置在不痛不痒的位置上，慢慢熬着。她要用人，就得先把这些人找出来，拢回来。
“小姐，夜里风凉。
”云袖取了件披风过来。
苏明绾任由她披上，目光仍落在窗外。国公府的夜晚很静，各院陆续熄了灯，只有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走过，脚步声在青石路上回响。东跨院的方向还亮着几盏灯。这个时辰，柳氏应该还在和苏明柔说话吧。
母女俩定是在商议及笄礼的事，如何让苏明柔出风头，如何让她这个嫡女黯然失色。可惜了。苏明绾轻轻合上窗。这一世，她们不会再有这个机会。
次日一早，翡翠便按吩咐去了大厨房。云袖则带着单子去了库房。库房在国公府西侧，单独一个小院，两进的门，平日里锁着。管库房的赵嬷嬷住在院门口的小屋里，听见敲门声，慢吞吞出来开门。
“云袖姑娘？
”赵嬷嬷年近五十，头发已花白，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衫子，看见云袖，愣了愣，“你怎么来了？
”
云袖笑着行礼：“嬷嬷安好。
大小姐让我来，想查几样先夫人留下的旧物。
”
听到“先夫人”三个字，赵嬷嬷脸上的皱纹动了动。
她侧身让云袖进来，关上院门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大小姐……身子可好些了？
”
“好些了。
”云袖跟着她往院里走，“就是时常想起先夫人，夜里睡不踏实。
昨儿忽然想起几样旧物，让我来问问，看看还在不在库里。
”
赵嬷嬷叹了口气：“难得大小姐有心。
先夫人去得早……唉，不说这个。单子给我看看。
”
云袖递上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