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天色渐暗,翡翠跟着小桃去领了被褥和两身粗使丫鬟的衣裳,回来时手里还端着从大厨房领来的晚膳。三菜一汤,两荤一素,摆在桌上看着倒还像样——至少比前几日那清汤寡水的强些。苏明绾抬眼看了看菜色:一道清蒸鲈鱼,一道红烧肉,一碟炒青菜,还有碗冬瓜排骨汤。米饭是今年的新米,粒粒分明。
“今日大厨房谁当值?
”她问。
小桃回道:“是刘婆子。
奴婢去的时候,她正跟人说话呢,见着奴婢,倒是客气得很,还说这鱼是今早庄子上刚送来的,新鲜。
”
客气。
苏明绾拿起筷子,夹了片鱼肉。肉质细嫩,火候刚好。柳氏那边刚在针线房下了功夫,转头大厨房的饭菜就变好了,这倒有意思。是怕她闹起来,还是另有打算?
“翡翠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在庄子上时,可听过府里大厨房的事?
”
翡翠正低着头站在门边,闻言连忙上前两步,小声说:“回大小姐,庄子上……偶尔会议论。
奴婢听过几句,说大厨房油水厚,管事的刘婆子是柳姨娘提拔上来的,她女婿在回事处当采买。
”
采买。
苏明绾慢慢咀嚼着米饭。国公府每日采买的食材、调料、炭火,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刘婆子管着厨房,女婿管着采买,这倒是一条完整的线。前世她直到掌家后才隐约察觉,但那时柳氏已经将账面做得滴水不漏,查起来费了大力气。
“你记性如何?
”她看向翡翠。
翡翠愣了愣,老实道:“奴婢记性……还行。
庄子上发月钱、记工分,奴婢都能记住。
”
“从明日起,你去大厨房帮忙。
”苏明绾放下筷子,语气平淡,“就说我院里人手够,你新来的,先去厨房学学规矩。
不用你做重活,帮着洗菜、传菜、打扫灶台就行。去了多看,多听,少说。每日回来,把厨房里谁当值、来了哪些人、都做了些什么菜、用了多少食材,一一说给我听。
”
翡翠虽不明白用意,却郑重应下:“奴婢记住了。
”
云袖在一旁听着,心里隐约明白了几分。
大小姐这是要摸清厨房的底。也是,吃食入口的地方,最易被人动手脚。前世小姐身子弱,畏寒气虚,未必没有饮食上的缘故。用罢晚膳,小桃收拾碗筷,翡翠跟着去帮忙熟悉院子里的活计。
云袖伺候苏明绾洗漱更衣,待屋里只剩主仆二人,才低声道:“小姐,张娘子那边,奴婢午后去过了。
”
苏明绾坐在妆台前,正拆着头上的簪子:“她怎么说?
”
“奴婢按小姐的吩咐,私下见的她。
”云袖一边接过簪子收好,一边细细道来,“起初她不敢要,推拒了好几次。
奴婢说是小姐从月例里省下的,干干净净,只当是给读书人的一点心意。她这才收了,眼睛都红了。
”
铜镜里映出少女沉静的侧脸。
苏明绾拿起梳子,慢慢梳理着长发:“可说了什么?
”
“她说……多谢大小姐记挂。
”云袖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说她儿子前几日去书院,廪生保结的事还没着落,衙门里打点也要银子,正愁着呢。
这银子是雪中送炭,她记在心里。
”
记在心里。
苏明绾唇角微弯。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还有,”云袖顿了顿,“张娘子悄悄告诉奴婢,柳姨娘今儿下午又去了针线房,特意吩咐,二小姐那身云锦褶裙的袖口要绣缠枝牡丹,领缘镶珍珠。
用的珍珠是从库房里支的,说是前年宫里赏下来的南珠,统共就一小匣。
”
南珠。
苏明绾梳头的动作停了停。前年宫里赏下来的南珠,她记得。那匣珠子颗颗圆润,光华莹润,是皇上赏给父亲年节的礼。按规矩,该入库登记,将来或做首饰,或赏赐,或留着送礼。
柳氏倒大方,直接拿去给苏明柔镶衣裳了。
“库房的钥匙在谁手里?
”她问。
“在柳姨娘那儿。
”云袖道,“府里中馈名义上还是老夫人管着,但老夫人这两年身子不好,大多事都交给了柳姨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