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窟窿,怕是比预想的还要深些。
”
苏明绾静静听着,脸上并无意外之色。
前世,直到镇国公府倾覆,父亲被抄家问罪,这些积年的烂账才被翻出来,成了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。那时她才知,外表光鲜的国公府,内里早已被柳氏和她手下这些蠹虫蛀得千疮百孔。
“能追回多少?
”她直接问。
赵老栓沉吟片刻,枯瘦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,报出一个大概的数字:“若按林有财方才所认的款项追缴,再加上那些账实不符、可能被侵吞的,粗粗估算,应有这个数。
”他写了个数字在纸上,推给苏明绾。
苏明绾看了一眼,心中冷笑。果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足够柳氏肉痛到夜不能寐了。这还只是林有财这一条线上的。
“继续查,凡有疑点,一律标注。
追缴之事,等全部查清,列出明细再说。
”她顿了顿,“赵伯,您是府里的老人,经的事多。
依您看,除了账房,府里其他各处,可还有类似隐患?
”
赵老栓闻言,抬眼看着苏明绾,昏黄的眼珠在镜片后闪了闪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大小姐既然问起,老朽便斗胆说几句。
国公府家大业大,各处管事、采办、库房、庄头……手中有权有物的,日子久了,难免有些人会起别的心思。林有财不是第一个,也未必是贪得最多的一个。只是他管着账房,又是夫人提拔的,旁人便多让他三分。如今他倒了,只怕有些人会惶惶不安,也有些……会蠢蠢欲动。
”
“蠢蠢欲动?
”苏明绾眉梢微挑。
“树倒猢狲散,墙倒众人推。
”赵老栓声音压得更低,“林有财往日仗着夫人势,没少得罪人。
如今他落了难,往日那些与他有龃龉的,或是被他压着的,难保不会趁机落井下石,或是……想趁乱取而代之,捞些好处。
”
苏明绾明白了。
林有财的倒台,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,底下沉积的淤泥、暗流,都会被搅动起来。有人害怕被牵连,急于撇清,甚至反咬一口以表忠心;也有人看到权力出现空缺,想要伸手填补,趁机壮大自己。府里这潭水,要开始浑了。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水浑了,才好摸鱼。也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,自己露出行迹。
“多谢赵伯提点。
”苏明绾诚恳道,“接下来的查账、追缴,还要多劳您费心。
刘管事虽稳重,毕竟对陈年旧账不如您熟悉。您多帮着把关。
”
赵老栓微微颔首:“老朽分内之事。
”
苏明绾起身,又对刘庆交代了几句,便带着云袖离开了账房。
走在回流霜阁的路上,秋阳正好,廊下的菊花已经打了苞,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将枯未枯的独特气息。
云袖跟在身后半步,小声问:“小姐,咱们现在回院子吗?
您早膳都没用多少,小厨房里温着燕窝粥呢。
”
“先不回去。
”苏明绾脚步未停,转了个方向,“去外院书房。
”
云袖愣了一下:“书房?
这个时辰,老爷应该在前衙办公,不在府里啊。
”
“我知道。
”苏明绾语气平静,“父亲不在,我才好去寻几样东西。
”
流霜阁是她的闺阁,有些东西放在那里并不安全,也不合适。
外院书房是父亲日常处理公务和存放重要文书的地方,虽然也有柳氏的眼线,但比起内宅,毕竟少些。而且,她需要一些“正当”的理由,来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铺垫。书房位于外院东侧,清静书房的门虚掩着,留着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