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阳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膝盖凉得发疼,那股子冷气顺着骨头往上爬,一直爬到心窝子里。
三千双眼睛盯着他。
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面无表情,还有人装模作样地叹气。那些目光跟针似的,一根一根扎在他身上。但林阳早习惯了。十五年来,他一直这么被人盯着——废物,零资质,养母被献祭的可怜虫,标签贴了一身,撕都撕不掉。
他今年十八岁。三岁那年养母被献祭,从那以后,他就成了所有人嘴里的废物。
别人修炼灵力的时候,他在砍柴。别人突破境界的时候,他在挨打。别人被宗主夸赞的时候,他正被人从台阶上踢下去,滚了一身的泥。别人穿着新发的弟子服在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时候,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,蹲在厨房后门啃别人吃剩的馒头。
“废物”这个词,他听了太多遍,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,他不是来挨骂的。他是来送死的。
“林阳,你可知罪?”
宗主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,威严得跟打雷似的,在演武场上空滚过来滚过去。
林阳没吭声。他低着头,黑色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——这一天,到底还是来了。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从三岁那年,养母被绑上这座祭坛开始,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也会有这么一遭。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他还以为能再多活两年,多查一点真相,多攒一点力气。可赵昊不给他时间。
“昨夜神像显灵,你竟敢在神殿内行污秽之事,亵渎神明!”大长老赵无极从宗主身侧走出来,白胡子气得直抖,声音尖得刺耳,“按宗规,当为神选者,献祭以平息神怒!”
台下一下子炸了锅。
“林阳?那个灵力测试为零的废物?”
“能当神选者是福气啊,献祭给神明,来世能投个好胎。”
“听说他养母十五年前也是被献祭的,母子俩一个命。”
窃窃私语跟苍蝇似的,嗡嗡嗡钻进林阳耳朵里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很快又不动了。
辩解没用。
陷害他的人早把证据安排得妥妥当当,人证、物证,还有“神迹”——昨晚神像确实“显灵”了,当然,那是被人动过手脚的。赵昊办事向来滴水不漏,他既然要杀一个人,就不会给对方留任何翻盘的机会。
林阳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。就算有人信,也不会替他说话。谁愿意为了一个废物去得罪大长老的儿子?
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。宗门里谁得罪了赵昊,轻则被打断腿赶出山门,重则莫名其妙失踪。赵昊是大长老的独子,是青云宗第一天骄,二十一岁的超凡境天才,谁敢惹他?谁惹得起他?
林阳没得罪过赵昊。他甚至没跟赵昊说过几句话。
但赵昊要杀他,不需要理由。如果非要找一个,那就是——林阳养母留下的那份遗书。
那份遗书里写着什么,林阳不完全清楚。他只记得养母临死前塞给他一块布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,说里面有青云宗和神明的秘密,等他长大了再看。他把那块布藏在床板底下,用破衣服盖着,谁都没告诉。
他还没等到“长大”,赵昊就先动手了。
林阳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找到了那张脸。
赵昊。
此刻他站在人群最前面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那笑容里头藏着得意,还有一丝如释重负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锦袍,腰间挂着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白玉令牌,头发用玉冠束起,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。
他是青云宗的骄傲,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。而林阳,只是他成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——不,连绊脚石都算不上,只是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。
昨晚,赵昊以“指点修炼”为由把林阳骗进神殿。
林阳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,但他还是去了。因为他不敢不去。赵昊叫他,他敢不去吗?不去就是“不给大师兄面子”,第二天就会有更狠的招等着他。
他刚进门,后脑勺就挨了一掌,当场昏死过去。
醒来时,他光溜溜地躺在神像脚下,身旁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污秽物,满鼻子都是刺鼻的臭味。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,是觉得好笑——赵昊为了杀他,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。
多完美的陷害。
林阳甚至有点佩服赵昊—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布出这样一个局,确实有两下子。
“我认罪。”
林阳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赵昊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预想过林阳会喊冤,会哭诉,会哀求。他连应对的方案都准备好了——林阳喊冤,他就让人拿出“证据”;林阳哭诉,他就说这是神明的旨意。他甚至准备了一肚子冠冕堂皇的话,要在林阳垂死挣扎的时候当众宣布,让所有人都看到,他赵昊是大义灭亲、维护宗门清誉的英雄。
唯独没想过,林阳会这么干脆地认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