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青云宗的。
只记得脚下的路一直在延伸，台阶、山门、石桥、密林。他机械地迈着腿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左眼的暗金色火焰已经熄灭了，但瞳孔的颜色没有变回来，还是那种诡异的暗金色。
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，渐渐听不见了。
没有人追上来。不是因为不想追，是不敢。一个刚刚生吞了神明的人，谁敢追？那些曾经对他呼来喝去的执法弟子，此刻恐怕还瘫在演武场上发抖。
林阳跑了大概一个时辰，跑进了青云宗后山的密林。这片林子他太熟悉了，过去十八年里，他无数次在这里砍柴、采药、躲避同门的欺负。哪条路通向哪里，哪棵树上有果子，哪条溪里有鱼，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。
但他没有走那些熟悉的路。他选了一条最偏、最险、连猎户都不愿意走的路，往密林深处钻。
树枝抽在脸上，划出一道道血痕。荆棘撕扯着他的衣服——本来就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，现在更是成了布条。他不在乎。他甚至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
又跑了一个时辰，林阳终于撑不住了。
弑神之血带来的力量暴涨让他暂时拥有了超凡境的实力，但他的身体本质上还是那个饿了十八年、营养不良的废物。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，现在那股劲儿一过去，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他看到一个山洞，洞口被藤蔓遮着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林阳拨开藤蔓钻了进去。山洞不大，只有三四丈深，地上铺着干枯的树叶，角落里还有几根啃过的骨头——应该是野兽留下的。
林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。他靠着洞壁滑坐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这时他才感觉到疼。肩膀、胸口、手臂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最疼的是胸口，贪婪触手刺入的地方，五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，衣服和皮肉黏在一起，扯一下就钻心地疼。
林阳咬着牙，把破烂的上衣脱下来，撕成布条，胡乱缠在伤口上。手法很粗糙，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自己包扎过——以前受伤了，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包扎完，他闭上眼睛，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。
这一看，林阳愣住了。他的丹田里，原本什么都没有——零资质嘛，连灵力都存不住。但现在，丹田中央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光，像一颗微型的太阳，缓缓旋转着，散发着温暖而暴虐的力量。
那是神格碎片。伪神·贪婪的神格碎片。
林阳睁开眼睛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手背上浮现着淡淡的暗金色纹路，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他试着握拳，那些纹路就亮一下，松开就又暗下去。
“弑神之血……”林阳喃喃自语。
养母留给他的遗书里提到过这个。说他的体内封印着某种力量，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解封。现在封印解开了，那股力量开始在他体内苏醒。
但贪婪死前说的那句话，让林阳心里很不踏实——“那个人的血脉……”
那个人是谁？林阳回想养母遗书里的内容，好像提到过一个名字——“弑神帝”。养母说那是万年前的人类强者，差点推翻了神明的统治。
“以后再说吧。”林阳摇了摇头，现在想这些没用。
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。弑神的消息瞒不住的，用不了一天，整个大陆都会知道青云宗出了个弑神者。到那时候，别说青云宗要追杀他，全天下的宗派都会视他为异端。
林阳在山洞里休息了半个时辰，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，就站起来往外走。刚走到洞口，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。
他立刻贴住洞壁，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从声音判断，至少有五六个，而且实力都不弱。他们在林子里搜着什么，有人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林阳还是听到了。
“……往这边搜……他受了伤，跑不远……”
“……宗主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……”
林阳的心沉了下去。追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他咬了咬牙，从洞口探出半个头，往外看了一眼。五个青云宗内门弟子，三个超凡境初期，两个超凡境中期。领头的那个林阳认识，叫王横，是赵昊的跟班。
五个超凡境，他现在打不过。林阳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。这个洞他以前来过，知道里面有一条暗河，暗河通向山另一边。
山洞越往里越窄，最后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。伤口在挤压下又裂开了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他顾不上疼，咬着牙往里挤。
挤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个地下溶洞，中间是一条暗河，河水冰冷刺骨，哗哗地流向远方。
林阳跳进河里。河水冷得他倒吸一口凉气，但他不敢停。他顺着水流往前漂，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，疼得他直哆嗦。
不知道漂了多久，林阳感觉水流变缓了。他从水里探出头，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另一边的一个小水潭里。水潭周围是茂密的灌木，遮住了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