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。
保定市民政局门口。
何大清一手背着小包裹，一手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离婚证明，抬头看了看天，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这个年代离婚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一旦提出离婚，街道办、妇联、居委会能轮番上门找你谈话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，劝和不劝分。
但何大清这事办得顺利——街道办的人早就知道他家里那点破事，简单问了两句，叹了口气，也就没再说什么。
领完证明，何大清回白寡妇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，拿上自己的存款，在白寡妇一声接一声的挽留中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铸造机械厂。
刚到厂门口，门卫大爷就探出脑袋来喊住了他：“老何！听说你让你那俩儿子打进医院了？”
何大清苦笑着摇了摇头，走过去递了根烟：“家门不幸啊，让您见笑了老林。”
老林接过烟，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：“看你这精神头倒是没啥大事。接下来咋打算？还跟那娘们过？”
何大清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：“离了。这几天先住厂里，过阵子打算回京城了。”
老林点点头，露出一副“早就该这样”的表情：“这么着就对了。再怎么说，京城那俩才是亲生的。”
何大清没再多说，寒暄了两句，进了厂区。
铸造机械厂是保定“西郊八大厂”之一。
这个年代，保定是河北省的省会，距离京城也就一百四十公里，加上交通便利，很多部委都把重点项目往这儿放。
从“一五”计划开始，经过十几年建设，西郊八大厂为核心的工业区基本建成，保定也跟着迈进了现代化工业的门槛。
铸造机械厂从五七年开始就是国家机械委的重点骨干企业，全国最大的铸造机械生产厂家之一，跟国内各大钢铁厂都有深度合作。
何大清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进食堂。
刚进门，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就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师父！”
“师父！”
何大清把包裹往旁边一放，朝两人点了点头。
一个是食堂主任陈福生的小儿子、也是他当初投奔师兄时收的徒弟陈东来，另一个是后勤处主任的亲戚杨明。两人拜在他门下已经三年多了，基础都打得差不多。
陈东来赶紧递上一杯热茶。
何大清接过来抿了一口，看见两人欲言又止的表情，心里明白——他跟白寡妇那点破事，估计早就传遍整个厂了。
“行了，我跟那边已经离了，我没事。”何大清摆了摆手，语气平淡。
陈东来脸上顿时露出狠色：“师父，您没事就好。但那两个白眼狼可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得给他们点教训！”
自从拜了何大清为师，何大清对他们是真的好，倾囊相授不说，生活上也多有照拂。现在师父被人欺负到头上，当徒弟的要是能忍，那就不配叫徒弟。
“师父，我跟师兄一个意思。”杨明也跟着表态。
何大清看了两人一眼，微微点头，算是默认了。
他本来就没打算轻饶白家那两条白眼狼。
不过他自己动手太掉价，徒弟出面就刚刚好。
“这事先放一放。”何大清略过这个话题，正色道，“过阵子我要回京城了。这段时间我会尽心教你们，争取让你们在我走之前出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