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车首秀后的第二天,陈凡站在矿洞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
从矿洞到仓库,距离三百丈,路不平,有上坡有下坡。人挑一筐矿石,一趟半个时辰,一天最多跑四趟。牛车拉一车矿石,一趟两刻钟,一天跑八趟。石头开机车,空车过去重车回来,一个时辰跑三趟,一趟拉两千斤。
陈凡把木棍扔了,转身对李四说。“修轨道。从矿洞到仓库,铺木轨。”
李四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条线。“木轨?木头铺在地上,车在上面走?”
“对。两根方木,平行铺设,间距跟车轮宽度一样。车轮卡在方木之间,不会跑偏,阻力也小。”
石头蹲在旁边,用手量了量车轮的宽度。“学长,木轨能用多久?”
“松木的,三个月一换。先凑合用,以后换铁的。”
李四带人砍了三十棵松树,锯成方木,一丈一根,从矿洞门口铺到仓库门口。三百丈,三百根方木,刨平、钻孔、钉桩、固定。王五带人挖路基,把地面铲平,垫了一层碎石,再铺方木。赵六在后面钉钉子,每根方木钉八颗铁钉,钉进地下的木桩里。
石头开着机车,从仓库拉了一车铁钉过来,卸在路边,又空车回去拉第二车。
铺了五天,木轨通了。
石头把机车开上轨道,车轮卡在方木之间,严丝合缝。他加大阀门,车轮转动,机车的速度比在平地上快了一倍,而且稳得多,方向盘几乎不用动。
机车开到矿洞门口,王五和赵六已经把矿石装好了。车斗里堆了两千斤,用铁锹拍实,上面盖了一层油布。石头调头,沿着木轨往回开。车轮碾在方木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咯噔咯噔”声,像心跳。
一个时辰,跑了三趟。六千斤矿石堆在仓库门口,黑压压的像一座小山。
李四蹲在矿石堆旁边,伸手摸了摸,又把手缩回去。“学长,以前人挑马拉,一天也就两千斤。现在一个时辰六千斤,翻了九倍。”
“不是九倍。”孙七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账本,“人挑马拉,一天两千斤,成本是人工加牛料,约五百文。机车一个时辰六千斤,成本是煤钱加人工,约五十文。运输成本下降九成,效率提升十倍。”
李四愣了一下。“十倍?”
“十倍。”孙七把账本翻过来给他看,上面写着数字,白纸黑字。
李四不说话了,蹲在矿石堆旁边,看着石头开着机车又拉了一趟回来。车斗里的矿石卸下来,哗啦一声,尘土飞扬。石头从驾驶位跳下来,脸上全是灰,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学长,这轨道真好开。不用看路,不用躲坑,只管往前开。”
“以后轨道铺到苍梧镇,你开到镇上都不用看路。”
石头的眼睛亮了。“真的?”
“先把矿山的铺完,再铺到山下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高炉的火从没灭过。以前矿石供应不上,高炉烧烧停停,一天出一次铁水就不错了。现在矿石堆成了山,高炉日夜不停,一天出三次铁水,铁锭堆满了仓库。
李四带着工人三班倒,铸造炉也日夜不停。管道、轮子、齿轮、螺栓,一件一件铸出来,码在院子里,整整齐齐。
周伯言蹲在机车旁边,手里拿着铜尺,在量车轮的磨损。轮辋上的熟铁磨薄了一层,但还在安全范围内。他用手指摸了摸轮缘,又蹲下来看木轨的磨损。方木表面被车轮压出了两道凹槽,深度不到一分。
“学长,木轨磨损比预期慢。”周伯言站起来,“松木硬度不够,但车轮是铁的,铁磨木头,木头损耗快。三个月一换,差不多。”
“三个月够了。三个月后换铁轨。”
周伯言眼睛一亮。“铁轨?铁轨耐磨,能用好几年。而且铁轨的阻力比木轨小,机车能拉更重的货。”
“先铸铁轨。一丈一根,工字形,底部宽,顶部窄,车轮卡在顶部。”
周伯言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工字形的截面图。“这个形状,用最少的铁,承受最大的重量。天机阁的阵法基座也是这个结构。”
陈凡看了一眼他画的图,跟他脑子里的铁轨截面一模一样。“行。你先算一下每根铁轨的承重,算出数据再铸。”
周伯言跑回东厢房,关上门,里面传出算盘珠子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