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，观星台。
负责监察各派动向的执事叫孟章，金丹初期，在天机阁干了三十年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。但今天送到他案头上的这份密报，让他皱起了眉头。
密报是从苍梧镇传来的，线人的笔迹很潦草，像是赶着写完的——“灵鹫宗，原破落宗门，半年来大兴土木，造出多种机关器械：蒸汽机、脱粒机、高炉、镗床、投石机、蒸汽锤，近日又造出自行之车，不用牛马，以煤为食，以铁为骨，能拉两千斤货，日行百里。另，天机阁弟子周伯言滞留该宗已逾半年，参与器械制造，传授符文阵法。”
孟章把密报看了三遍，放下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周伯言。天机阁阵法天才，阁主亲传弟子，金丹期，三十岁不到就破了三道天机阁百年未解的阵法难题。半年前说外出游历，从此杳无音讯。传讯不回，定位玉牌显示的位置一直在变，明显是假信号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年轻弟子走进来，拱手。“执事。”
“去查一下周伯言最后一次传讯的位置。”
弟子翻了一下记录。“半年前，苍梧镇以东五十里。之后再无传讯。”
苍梧镇以东五十里，就是灵鹫宗。
孟章站起来，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。天机阁不参与势力争斗，不干涉宗门事务，但有一条铁律——天机阁弟子不得将符文阵法外传。周伯言要是真在帮外人搞那些机关术，就犯了门规。
“去灵鹫宗，查清楚。”孟章对那个弟子说，“不要暴露身份，不要起冲突。看看周伯言在干什么，灵鹫宗在干什么。三天后回来汇报。”
弟子领命去了。
三天后，弟子回来了。脸色不太好。
“执事，灵鹫宗不简单。”弟子把一本记录册放在桌上，翻开第一页，“蒸汽机，用煤烧水，蒸汽推动活塞，活塞带动飞轮，飞轮带动机器。不用灵力，凡人可操作。功率相当于十个筑基修士同时发力。”
孟章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弟子翻到第二页。“脱粒机，蒸汽机带动，一个时辰脱粒五百斤，杂质为零，碎米率不到半成。青云宗万亩灵田的灌溉系统，就是他们建的。六台蒸汽机，三十里管道，工期一个月，提前五天完工。”
第三页。“高炉，一次出铁五百斤，铁料硬度是普通钢铁的两倍。烈火宗夜袭，灵鹫宗用那种铁做的铁棍，打断了烈火宗长老的中品法器。”
第四页。“投石机，射程五百步，陶弹落地炸开，碎片伤人。烈火宗五十人夜袭，死伤过半，大长老被俘。”
第五页。“蒸汽机车，不用牛马，自走，能拉两千斤货，日行百里。已在矿洞和仓库之间铺了铁轨，运输效率是牛车的十倍。”
孟章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周伯言的情况。“周伯言住在灵鹫宗东厢房，每日参与蒸汽机、机车的改进工作。他将天机阁的符文阵法用在机器上，强化气缸密封、稳定蒸汽压力。灵鹫宗的人称他为‘理论研究员’，不叫道友，叫‘周道友’或直呼其名。他与陈凡关系密切，二人常熬夜画图纸至深夜。”
孟章合上记录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执事，灵鹫宗这是在用机关术扰乱天道。”弟子的声音带着愤慨，“凡人凭什么造出比修士还厉害的东西？那些机器，不用灵力，不修功德，不敬天道，这不是歪门邪道是什么？”
孟章没说话。他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如果凡人的机器真的比修士的法器还好用，那天道算什么？修仙算什么？天机阁研究了几百年的阵法符文，还不如一堆铁疙瘩？
“去请三位长老议事。”
天机阁长老会，设在观星台顶层。三位长老，大长老玄机子，二长老玄真子，三长老玄清子。三人都是元婴期，在天机阁修行了至少两百年，见过无数天才和怪物。
孟章把灵鹫宗的情况汇报了一遍，记录册传阅了一圈。
大长老玄机子第一个开口。“周伯言犯了门规。天机阁弟子不得将符文阵法外传，他不但传了，还帮外人搞那些歪门邪道。按律，逐出天机阁。”
二长老玄真子摇头。“逐出太轻了。他泄露的符文是‘固元符文’和‘稳压符文’，都是天机阁不传之秘。这些东西要是被凡人用熟了，以后天机阁还拿什么跟别的势力谈条件？”
三长老玄清子一直没说话，等两人说完了才开口。“你们只看到了门规和符文，没看到那些机器本身。”
玄机子和玄真子同时看向他。
“蒸汽机、高炉、铁轨、机车。”玄清子掰着手指头数，“这些东西，不用灵力，凡人就能操作。但它们的原理，跟我们的阵法符文有相通之处。我研究阵法两百年，一直觉得灵力流动的规律不是凭空产生的，背后应该有一套更底层的规则。灵鹫宗那个陈凡，可能找到了这套规则的皮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