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合欢宗，讲究得也太实在了。
他不动声色把湿巾叠好放回桌边，转头对陈绮梦笑：“好了，擦干净了。一起吃饭吧。”
陈绮梦松了口气，像是终于敢呼吸：“谢谢你，小羽。”
“跟我还说谢谢？”林羽语气随意，却把“谢谢”两个字听得格外刺耳。
前世他欠她的，何止一句谢谢。
陈绮梦笑了笑，转身去盛粥：“你先坐。我给你盛粥。然后我把阳台上的花浇浇水，浇完我再吃。”
林羽立刻把她按回餐椅上，动作干脆利落：“阿姨先吃。浇花的事待会儿我来做。”
陈绮梦被他按得一愣：“你来做？浇花很麻烦的……等下还是我来吧。”
林羽从她手里把木勺接过来，一边盛粥一边说：“麻烦就更该我学。光吃饭不干活，白长这么大个子。”
这话不算好听，却带着一种“家里人之间才会用”的亲昵。陈绮梦怔了怔，眼眶有点热，转开脸掩饰似的笑起来。
系统的提示又一次响起。
【叮！】
【主动表现自己，心意可贵，为宗门建设做贡献，有助于外门见习弟子快速晋升！】
【奖励：灵石10】
林羽差点笑出声。
原来“做家务”在合欢宗也算修行。
他在心里把“灵石10”这四个字滚了一遍。
十颗灵石，听着不多，却有种很危险的诱惑：它来得太容易，轻得像一声夸奖、一个抬手、一次体贴。系统甚至不需要他去打怪，也不需要他去闭关，只要他把眼前这个女人照顾好，照顾得更像个人，奖励就自己往他口袋里掉。
可越容易，越说明系统的“价值观”很清晰——在它看来，“合欢大道”不是嘴上说的风花雪月，而是把人心、把关系、把一栋小楼的柴米油盐都算作修行的根基。
林羽忽然意识到：这套规则可能会把他推向一个很麻烦的位置。
如果他每一次善意都能结算成灵石，那他到底是为了灵石去做，还是因为他本来就该这么做？
他不想把自己写成一个只会刷数值的混账。
可他也不会假清高。
既然系统愿意把“补偿”算作功德，那他就把这份功德攒到足够大，攒到能把那份合同、那场骗局、那个合伙人统统按死在摇篮里。
他把粥推到陈绮梦面前，又把鸡蛋饼夹到她碗边：“先吃。吃完再说。”
陈绮梦点点头，低头喝了一口粥。红豆煮得绵，甜味不重，刚好。
林羽也端起碗，却没怎么吃。他一边听陈绮梦絮叨花店今天要进货、早上得早点开门，一边在心里把系统界面翻来覆去地研究。
餐厅里开着小风扇，叶片转得慢，风却带着厨房的热气拂过来。窗外的光越亮，楼下的蝉声越密，像在催促人快点动身。
陈绮梦说话时习惯把事情说得轻松：哪个供应商送货晚了，她就多跑一趟；哪束花不好卖，她就折价处理；房贷那边她“早就安排好了”，让他别担心。
她越是这样，林羽越清楚：她是在硬撑。
而硬撑的人，最怕的不是累，是突然撑不住时没人接住。
这系统很“规矩”。
他在心里怎么喊它，它都不回答；但只要他想看面板，信息就自己浮出来，像宗门门规写在识海里，不允许装看不见。
任务分为两类：
紧急任务、日常任务。
紧急任务那条【护宗大计】挂在最上面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“若驻地失守，所有美好回忆将如烟消散。”
一句话写得冠冕堂皇，翻译过来就是：房贷断供，楼被收走，花店倒闭，她撑不住。
林羽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这一次，他绝不会让“驻地失守”。
日常任务那条【照料宗门灵植】倒简单：给阳台十二盆花浇水。
他更在意的是第三条任务。
【与道友熟识（日常任务）：初入宗门，需放低姿态，与人为善，与道友为善。请及时与不少于三位宗门道友进行交流，并查看对方完整信息。】
“不少于三位……宗门道友。”
林羽差点被粥呛到。
他当然知道这栋楼里住着八个女孩。系统口中的“宗门道友”，说的就是她们。
也就是说——从今天开始，他要在这栋“合欢宗驻地”里，跟那些原本只点头之交的女租客多接触、多交流，还要触发“查看完整信息”的条件。
而陈绮梦的界面提示过：某些信息“宿主身份低微，暂不可查看”。
看来这宗门里，等级森严。
外门见习弟子想看“道友”的全部底细，得先把身份抬上去。
要抬身份，就得做任务、拿贡献、抽奖、晋升。
林羽放下碗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这套逻辑，荒唐归荒唐，却给他指了一条很直的路。
——先从日常任务开始，把灵石和贡献攒起来。
——再把“护宗大计”按住，别让它爆雷。
——最后，把这栋小楼里的每个人都护住。
至少，让陈绮梦别再一个人扛。
他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【宗门贡献：-50】。
负数像一道刺眼的红线，把他昨夜的荒唐钉在门规上。系统没有因为他“重生”就给他开后门，欠的规矩还得自己补回来。
他在心里把任务顺序排了个先后：
第一，先把“照料宗门灵植”做了——这是最稳、最快、最不惹人怀疑的日常修行。
第二，找机会跟三位“宗门道友”交流，触发信息栏。交流的方式系统没写，但他隐约猜到：光说话可能不算，得有“现实接触”的证据，才算宗门认可。
第三，最难的“护宗大计”暂时按住，先收集信息。合同什么时候签、合伙人是谁、花店的账怎么走——这些全是他后面要动手的筹码。
他把这些想法压在心底，脸上仍旧是那副随意的神情，像只是在陪阿姨吃早饭。
可实际上，他已经把这顿早饭当成了入宗后的第一课：
合欢宗不教他飞天遁地，先教他在烟火气里修道心。
他顺手又翻了一下系统界面的边角。
那里有个“商城”的入口，图标亮得很，却像隔着雾，点得开又看不清细项；还有个“抽奖”提示，旁边标着宗门贡献的消耗规则。林羽没急着研究太深——他现在贡献是负的，就算看见一堆宝贝也只能干瞪眼。
可这恰恰让他踏实。
系统给他的不是“开局满级”，而是一条清清楚楚的阶梯：做事、结算、攒贡献、再换更大的筹码。只要阶梯在，他就能一步步往上爬，爬到能看清“代理宗主”的全部信息，爬到能把“护宗大计”变成一条能完成、能结算的任务。
餐桌旁的小钟滴答滴答走着，墙上的挂历翻到七月，纸页边缘卷起一点角。陈绮梦吃饭很快，像是怕耽误时间，连喝粥都带着节奏；她把碗放下时，顺手把桌上的碎屑拢到一边，又把勺子按着方向摆好，像在无声地做“收尾”。
这种细小的习惯，林羽前世从没认真看过。
可现在他看得清清楚楚：她不是天生爱操心，她是被生活训练出来的。只要慢一步，房贷就会催；只要松一口气，店里就可能少一单；她不敢松，所以才显得“清澈”，显得“好骗”——因为她把所有的防备都留给了自己，把温柔留给了别人。
他抬头看向陈绮梦。
她正低头吃着鸡蛋饼，嘴角沾了一点点油光，眼神很认真，像在努力把自己吃得更快一点，好去赶花店开门。
林羽忽然觉得，系统把她叫“代理宗主”，并不算离谱。
因为这栋楼、这个家、这群人，确实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