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,银针探入黑色的膏体,取出后,色泽依旧,并无变化。
陈宁毫不意外,冷笑道:“寻常毒物,银针自可验出。可若是那些偏门奇毒呢?还需以活人试之!”
“传试药宫女!”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,显然已经动了真怒。
很快,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被带了上来。
在御前侍卫的逼视下,她颤抖着伸出左手,老太监用玉勺挑起一点膏体,均匀地涂抹在她的手背上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着那只手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就在第十息刚过的刹那,异变陡生!
“啊——!”
小宫女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,她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,紧接着,皮肤表面冒出无数细小的脓疱,脓疱破裂,流出黄绿色的脓水,皮肉开始溃烂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!
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宫女痛苦的哀嚎。
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,几名胆小的女眷甚至当场晕了过去。
陈宁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,立刻再次跪地,声嘶力竭地高呼:“陛下!铁证如山!胡惟庸包藏祸心,谋害中宫!此乃十恶不赦之罪,请陛下立刻将此獠拿下,凌迟处死,以正国法!”
“拿下!”朱元璋勃然大怒,猛地站起身,杀气盈天。
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拔出绣春刀,向着胡惟庸逼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胡惟庸却毫无惧色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直到锦衣卫的刀锋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角时,才猛然发出一声断喝:
“此物,非我所献!”
声音不大,却如平地惊雷,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。
他缓缓抬起手,没有看朱元璋,也没有看陈宁,而是用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,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的年轻内侍。
“我的礼盒,从始至终,都在他的手上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内侍。
那内侍“噗通”一声瘫软在地,瞬间面无人色,汗如雨下。
“说!到底怎么回事!”朱元璋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。
在皇帝无边的威压之下,那内侍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,连滚带爬地哭喊道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不是奴婢!是……是陈宁!是陈宁大人,他给了奴婢一包药粉,让奴婢趁人不备,偷偷换掉胡大人的礼盒……奴婢只是一时糊涂,求陛下饶命啊!”
真相大白!
所有人的目光又从内侍身上,转移到了面如死灰的陈宁脸上。
然而,不等朱元璋下令将陈宁拖出去喂狗,胡惟庸却突然轻笑一声,话锋一转。
“陛下,区区一盒养颜膏,不过是臣抛砖引玉的障眼法罢了。”
他施施然地从宽大的袖袍中,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,高高举起。
“臣今日要献给皇后娘娘的真正寿礼,是此物——一颗能根除娘娘身上沉疴的丹药!”
说着,他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,直视凤座上的马皇后,朗声道:“娘娘近年来,是否时常感觉气血郁结,腰腹及后心之处,常有针刺之痛,尤其在阴雨天,更是痛入骨髓,夜不能寐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而御座之上的朱元璋与马皇后,更是脸色剧变!
这等宫闱绝密,除了他们夫妻二人和极少数几个心腹太医,绝无外人知晓!
胡惟庸,他是如何得知的?
马皇后扶着桌案,强撑着站起身,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。
她常年受此病痛折磨,生不如死,胡惟庸所言,竟是一字不差!
“胡卿……你……”
朱元璋也从暴怒中冷静下来,眼神复杂地看着胡惟庸,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陛下,娘娘,此丹药可活血化瘀,通络止痛,根除病灶。请娘娘即刻服下!”胡惟庸打开瓶塞,一颗龙眼大小,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滚入掌心。
“不可!”几名太医连忙出班阻拦,“陛下,丹药乃虎狼之物,来路不明,万万不可轻试凤体啊!”
马皇后却摆了摆手,目光坚定地看着胡惟庸,又转向朱元璋,柔声道:“重八,就让我试试吧。这么多年了,与其日日受这活罪,不如就信胡大人一次。”
她接过丹药,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,没有任何犹豫,仰头服下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片刻之后,奇迹发生了。
只见马皇后原本苍白的脸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抹健康的血色。
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惊喜之色。
“不疼了……真的不疼了!”她活动了一下腰身,感受着那股久违的轻松,喜极而泣,“那种钻心刺骨的疼,竟然全都消失了!”
“妹子!”朱元璋见状,欣喜若狂,一个箭步冲到马皇后身边,紧紧握住她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真的?真的好了?”
得到妻子肯定的点头后,朱元璋猛地转过身,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狂喜和感激。
他一把抓住胡惟庸的手,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胡惟庸!你乃我大明第一功臣!咱要恢复你的相位,不!咱要你总领六部,咱要……”
然而,他的话还没说完,面前的胡惟庸却突然脸色一白。
面对这泼天而来的富贵和权力,胡惟庸的双眼猛地向上翻去,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“嗬嗬”声,随即口吐白沫,双腿一软,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,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砸得大殿地砖都震了一下。
“胡相!”
“快!传太医!”
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,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朱元璋彻底懵了。
几名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为首的老太医颤抖着手指搭上胡惟庸的脉搏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,越来越苍白。
许久,他才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朱元璋面前,汗如雨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启禀陛下……胡相……胡相爷他……他好像是急火攻心,加上旧疾复发,突然……突然中风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