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……废了?
就在朱元璋心烦意乱之际,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“重八,别为难太医们了。”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经走下凤座,来到了他的身边。
服下丹药后,她的气色好了太多,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与清明,“胡大人是于国有大功之人,现在最要紧的,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好生休养,而不是在这大殿之上追究谁的责任。”
皇后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股清泉,浇熄了朱元璋心头的邪火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挥手道:“来人,用软塌把胡相抬到偏殿,好生照料!”
两名健壮的太监应声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胡惟庸抬上软塌。
胡惟庸闭着眼睛装死,任由他们摆布。
心里却在盘算着,等到了偏殿,就找机会让系统把自己传送回家,从此天高任鸟飞。
软塌被缓缓抬起,从群臣中间穿过。
经过一张宴席桌案时,意外发生了。
胡惟庸那只本该瘫痪无力的右手,突然不受控制般地猛地一挥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声脆响,桌上的杯盘碗碟被扫落在地,碎了一地瓷片。
汤汤水水溅得到处都是,几个靠得近的官员吓得连连后退。
在这片混乱之中,一颗被烤得焦黄,还冒着热气的红薯,从一个摔碎的盘子里骨碌碌滚了出来,越过狼藉的地面,不偏不倚,正好停在了朱元璋的龙靴前。
整个大殿,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朱元璋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缓缓低下头,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脚边那颗平平无奇的红薯。
刹那间,胡惟庸那句“亩产三十石”的话语,如洪钟大吕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的眼神,从愤怒、到懊悔,再到惊骇,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复杂。
他明白了。
这看似无意的举动,是胡惟庸在昏迷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对他做出的提醒,或者说……是最后的托付!
神物!关乎大明国本的神物!
胡惟庸倒下了,那这神物的种植之法,还有谁知道?
若是耽搁了救治,让他就这么……朱元璋不敢再想下去,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失去一个宰相,他可以再立一个。
可若是失去了这亩产三十石的祥瑞,大明亿万嗷嗷待哺的百姓,该怎么办?!
“慢着!”朱元璋发出一声断喝,声音都有些变调,“不准去偏殿!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软塌前,亲自探了探胡惟庸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额头,对着身后的太监总管怒吼道:“传咱旨意!将胡相安置在乾清宫东暖阁!派咱最得力的御医日夜轮值!再派两个最机灵的内官贴身伺候!他要是有半点差池,你们所有人都给咱去死!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
乾清宫东暖阁!
那可是紧挨着皇帝寝宫的地方,平日里只有皇子才有资格入住,现在竟然给了一个外臣?
这是何等的恩宠!
夜深了,寿宴早已不欢而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