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听这意思,朱月见那丫头还没把图纸交上去?
她到底在等什么?
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,暖阁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朱元璋那股带着龙涎香和暴躁气息的味道,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。
胡惟庸立刻进入“死机”模式,连脑子里的杂念都清空了,专心致志地扮演一个口眼歪斜的植物人。
他感觉到朱元璋走到了床边,那双锐利的眼睛,像是两把锥子,要把他从里到外扎个通透。
胡惟庸甚至能感觉到,皇帝粗重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脸颊上。
这压迫感,简直绝了。
就在他以为朱元璋要发飙的时候,另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跟了进来。
“父皇。”
是朱月见的声音。
胡惟庸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这父女俩是要在自己这个“尸体”面前开家庭会议吗?
“月见啊,”朱元璋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三分,但依旧难掩疲惫和烦闷,“你怎么来了?这里晦气重,你身子弱,快回去。”
“父皇,儿臣有要事禀报。”朱月见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,“是关于……胡大人的神物。”
来了!正戏来了!
胡惟庸的耳朵支棱到了极限。
他听见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滞,急声问道:“什么?你发现了什么?”
“父皇请看。”
是纸张展开的声音。
胡惟庸可以百分百确定,那就是自己的那张图纸!
朱元璋似乎接了过去,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剩下皇帝越发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,“鬼画符一样的东西……这是哪来的?”
“回父皇,儿臣今日奉母后之命,来探望胡大人。见他入宫匆忙,衣物杂乱,便想着替他整理一番。”朱月见的声音不疾不徐,听起来天衣无缝,“在整理他一件旧袍子时,从一本讲‘格物致知’的杂书夹缝里,掉出了这张纸。儿臣看着,觉得上面画的这个东西,很像……很像寿宴上那颗滚到您脚边的红薯。”
高!实在是高!
胡惟庸在心里给这位公主殿下狂点了一百个赞。
这谎话编的,滴水不漏!
既解释了图纸的来源,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还顺带突出了自己的细心和聪慧。
这丫头,将来要是生在现代,绝对是顶级的公关高手。
“红薯……”朱元璋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,“对!就是这东西!快,快传农官!传工部的人!都给咱滚过来!”
皇帝一声令下,外面顿时乱作一团。
很快,几个气喘吁吁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跪在地上。
接下来,就是一场在胡惟庸床边举行的“现场图纸破解大会”。
“陛下,您看这图,像是在说要把这东西切成好几段……”一个老农官的声音带着不确定。
“不对不对,旁边这个图,是画了条土垄,把那切开的段放上去……这莫不是……分段扦插,起垄种植?”另一个官员惊呼道。
“还有这里,画了个太阳,又画了三滴水,旁边却画了个沙漏……这意思是,此物喜光照,耐干旱?”
“没错!胡大人之前就说过,此物喜沙土,耐旱!”
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,胡惟庸悬着的心,总算慢慢放回了肚子里。
谢天谢地,这帮古代的农业专家业务能力还挺强。
自己那半吊子的简笔画,他们居然连蒙带猜给破解得八九不离十了。
“好!好啊!”朱元璋兴奋地一拍大腿,发出一声巨响,“就按这个法子办!立刻在京郊开辟试验田,由农部司务亲自督办!需要什么,工部全力配合!咱要在一个月内,看到这神物破土发芽!”
“遵旨!”
众人领命,潮水般地退了出去。
暖阁内,再次只剩下胡惟庸和朱元璋。
朱元璋走到床边,这一次,他身上的暴躁之气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他看着床上那个形容枯槁、口水横流、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胡惟庸,
他明白了。
他全都明白了。
胡惟庸,即便在被自己吓得中风倒下之前,也已经为大明,为这天下的百姓,准备好了一切。
他把神物的种植方法藏在身上,是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候献给自己。
哪怕他倒下了,也在冥冥之中,通过自己的女儿,将这份关乎国本的厚礼,送到了自己手上。
这是何等的深谋远虑!何等的赤胆忠心!
而咱……咱之前竟然还在怀疑他装病!
朱元璋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,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胡惟庸“瘫痪”的右半边,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尚有知觉的左手。
那只手冰凉,毫无力气。
“惟庸啊……”朱元璋的声音沙哑而沉重,充满了真挚的情感,“是咱对不住你。你为国为民,鞠躬尽瘁,咱却……咱混蛋!”
他用力地握了握胡惟庸的手,一字一句,郑重承诺道:“你放心养病!咱已经让农官去试种了!只要你一天不康复,这大明朝堂的相位,咱就永远给你虚位以待!谁来都不好使!”
“等你好了,咱和你,君臣一心,定要开创一个万世太平的盛世!”
就在朱元璋的手握上来的那一刻,胡惟庸的脑海里,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。
【叮!】
【检测到宿主以间接、隐晦、且符合当前人设的方式,成功献上高产作物种植法,完美规避了暴露风险。】
【任务评级:完美!】
【悠闲点数+10000!】
【解锁特殊奖励:培元丹(丹药品级:初阶)。】
【培元丹:蕴含温和生命能量,可缓慢修复肌体损伤,固本培元。
是否立即使用?】
“使用!”
胡惟庸在心中狂吼。
一股温润、柔和的暖流,凭空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,随即如涓涓细流般,悄无声息地散入四肢百骸。
那些因为强行控制身体而造成的肌肉撕裂感,那些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产生的酸痛僵硬,都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,被一点点地修复、抚平。
虽然身体依旧“瘫痪”,但那种由内而外的舒适感,让他差点舒服得呻吟出声。
朱元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,大多是些自我检讨和对未来的许诺,才终于带着满心的感慨离开了。
暖阁重归寂静。
胡惟庸感受着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暖流,心中一片宁静。
老朱啊老朱,戏台我已经给你搭好了,接下来,就看你的了。
他放空思绪,意识仿佛飘出了紫禁城的高墙。
在系统的气运加持下,他隐约能感觉到,在京城南郊那片刚刚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上,一股微弱但坚韧的生命力,似乎正与自己的心跳,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