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星落是被推下车的。
后背撞上碎石地面的时候,她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她眼前发黑,但她不敢出声。她只是咬着嘴唇,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低着头,盯着自己那双白色帆布鞋——院长给买的新鞋,才穿第三天,已经沾满了泥。
“走。”
身后那个穿黑色作训服的男人推了她一把。她踉跄了一步,抬起头,看见一扇巨大的铁门。
铁门是黑色的,锈迹斑斑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门后是灰蒙蒙的建筑,方方正正,没有窗户,或者说窗户都是黑的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蹲在晨雾里。
天还没亮透。空气冷得像刀子,她穿着单薄的旧棉袄,冻得直哆嗦。但她不敢说冷,也不敢问这是哪里。
三天前,孤儿院的院长把她叫到办公室,说有人愿意资助她去“更好的地方”。她信了。
她总是信。
铁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男人领着她往里走,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里的灯是昏黄的,墙壁上刷着掉漆的数字。
空气里有铁锈味,还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在一起,让她的胃开始翻涌。她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不敢看两边。
“到了。”
男人停在一扇门前,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间大通铺,光线昏暗,空气浑浊。
坐着十几个孩子,年纪和她差不多大,有的在叠被子,有的在穿鞋,有的就那么坐着,盯着她看。
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,像刀子。没有欢迎,没有解释。
男人把她推进去,关上门。脚步声渐渐远了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林星落站在门口,不敢动。
她看见了那些孩子的眼睛——有的冷漠,有的好奇,有的带着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。
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背抵住门,攥紧了衣角。没有人理她。
“新来的。”
一个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,懒洋洋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她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一个比她大一点的男孩坐在通铺边缘,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,正歪着头看她。
他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,但眉眼间已经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——微微上挑的眼尾,瞳色很深,看人的时候像含着水光。
他的训练服上有一个数字:015。
她慢慢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林……林星落。”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男孩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他的字很好看,一笔一划,整整齐齐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