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暴雨倾盆。
皇城中心的摘星楼在闪电的映照下，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黑色利剑。
顾尘和赵云澜穿着两套从镇邪司外围据点顺来的黑色雨蓑，混在一群运送“贡品”的队伍后方，缓缓靠近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。
“记住，低头，别看守卫的眼睛。”赵云澜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，“摘星楼的守卫‘镇魂犬’，能闻出活人身上的恐惧味。”
顾尘没有说话，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判官笔。
随着队伍的移动，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适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一种……被窥视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，直到他抬起头，真正看清摘星楼全貌的那一刻。
“呼吸……”
顾尘突然停下脚步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云澜紧张地问道，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“这楼……”顾尘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它在呼吸。”
赵云澜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变得煞白。
他顺着顾尘的目光看去。
在暴雨和闪电的间隙，他终于看清了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砖石结构的建筑。
摘星楼的外墙，竟然是一层厚厚的、暗红色的肉膜。
那些所谓的“砖石纹理”，其实是肉膜上凸起的血管和神经束。随着某种巨大的频率，整座楼的外墙都在微微起伏，就像一个巨大的肺叶在进行着缓慢而沉重的呼吸。
“活的……”赵云澜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整座楼是活的？”
“不仅仅是活的。”
顾尘抬起手，指尖隔着雨蓑轻轻触碰了一下队伍前方的一辆“贡品车”。
车里装着一个巨大的木箱，木箱里传来微弱的敲击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那是心跳声。
而且，这心跳的频率，竟然和摘星楼外墙的“呼吸”频率完全一致。
“它是一个整体。”顾尘脑海中，《百诡夜行录》的书页疯狂翻动，自动锁定了一条关于“活体建筑”的记载，“无数个生命，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，构成了这座……活体档案馆。”
“什么？”赵云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，队伍已经走到了青铜巨门前。
守卫并没有盘查。
两尊石像鬼模样的怪物只是耸动了一下鼻翼，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。当它们闻到赵云澜身上熟悉的镇邪司气息，以及顾尘身上那股被判官笔掩盖过的“死寂”味道后，便挥了挥手，放行了。
大门开启的瞬间，一股热浪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没有灯。
光源来自于墙壁上镶嵌的无数颗“夜明珠”。
但当顾尘走近时，他看清了。
那不是夜明珠。
那是眼睛。
无数颗被挖出来的眼睛，被镶嵌在肉壁之中，瞳孔放大，空洞地注视着前方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。
“这里是第一层，‘藏兵阁’。”赵云澜强忍着恶心，低声介绍道，“按照规矩，贡品要先在这里登记。”
队伍停在了一个巨大的肉瘤状柜台前。
柜台后方，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老者。
老者低着头，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账簿。他的动作很僵硬，每翻一页，关节都会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“身份牌。”
老者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赵云澜递上两块令牌。
老者接过令牌，却没有立刻查验，而是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五官。
只有一张画在皮肤上的、用红线绣出来的嘴巴。
“新来的？”红线嘴老者问道。
“是，大人。”赵云澜低下头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顾尘抬起头。
红线嘴老者的“视线”在顾尘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突然，整座摘星楼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墙壁上的那些眼睛，同时眨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”
红线嘴老者发出一声奇怪的吸气声，手中的账簿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