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啊，”狗子说得理所当然，“在濠州城要饭，不管在哪片地界，都得给黑三交份子。一个人一天五文钱，你俩就是十文。”
“不给呢？”
狗子笑了笑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凉薄，指了指远处一个瘸着腿的乞丐，那乞丐正趴在地上，用手撑着往前挪，一条腿以怪异的角度弯曲着。“看见那个瘸子没？上个月来的，也是新来的，不肯交份子钱，被黑三的人打断了一条腿，现在连蹲都蹲不住，只能爬着讨。”
朱小元的脸色沉了下来，他看了看身旁的马秀英，又瞥了眼那黑脸大汉，心里暗暗盘算——五文钱一天，他这拉不下脸的性子，能讨到五文钱吗？
狗子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别担心，第一天不用交。黑三说了，新来的给三天宽限期，三天后再开始收。”
“三天后要是交不出来呢？”
狗子没说话，只是又看了眼那个瘸腿乞丐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第一天的讨饭生涯，朱小元败得一塌糊涂。不是他不努力，是实在拉不下脸，蹲在墙根下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喊一声“行行好”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被街上的嘈杂声一盖，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马秀英却截然不同。她往地上一坐，膝盖蜷着，头埋在胳膊里，也不喊，也不闹，只是肩膀轻轻一抖一抖的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几声小声的啜泣，那模样，可怜得让人心头发软。没一会儿，就有路人停下，往她面前的破碗里扔铜钱，叮铃哐啷的，煞是好听。
一天下来，马秀英的破碗里攒了七文钱，朱小元的碗里，却干干净净，一文没有。他看着马秀英手里的铜钱，欲哭无泪。
“重八哥。”马秀英把钱递到他面前，小手摊着，七枚铜钱磨得发亮。
朱小元没接：“你收的，你拿着。”
“可是咱们是一起的。”
“那就放一起，留着买吃的。”
马秀英想了想，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地把铜钱塞进怀里，贴身放着，像藏着什么宝贝。那天晚上，两人用两文钱买了两个干硬的窝头，一人一个，蹲在城隍庙的廊柱下啃。狗子也凑了过来，手里也捏着个窝头，啃得嘎嘣响。
“你俩挺能要的嘛，第一天就七文，不错了。”狗子嚼着窝头，含糊道。
马秀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小块，递给狗子。
狗子接过，咬了一大口，忽然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地说：“哎，你们听说了吗？郭子兴最近在招兵。”
朱小元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郭子兴！那是红巾军的头领，是历史上朱元璋最初投奔的人！
“郭子兴怎么了？”他强装镇定，追问了一句。
“还能怎么，招兵呗，”狗子撇撇嘴，“听说只要肯去卖命，管吃管住，打了胜仗还能分钱。这年月，能混上一口饱饭，就不错了。”
朱小元的心跳得更快了，按历史走向，朱元璋就是投奔了郭子兴的红巾军，才一步步崭露头角，最后还娶了郭子兴的养女马秀英——他侧头看了眼旁边啃窝头的马秀英，眉眼弯弯，一脸单纯。
嗯，这个马秀英，不是历史上那个马秀英，是他半路捡来的小丫头。可历史，会不会因为这个提前出现的小姑娘，悄然改变？他不知道。
“狗子，你知道在哪报名吗？”朱小元问。
狗子愣了一下，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……你想去当兵？那可是玩命的活！”
“问问而已，万一走投无路了，也好有个去处。”
狗子摇摇头：“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，不过听说城南有个兴隆庙，郭子兴的人在那专门招人。”
城南，兴隆庙。朱小元把这两个词牢牢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