濠州城比朱小元想象的要大得多,青灰色的城墙垒得老高,墙面上爬着斑驳的青苔,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,进进出出的人潮川流不息。
推车的货郎喊着号子,挑担的农夫汗流浃背,骑马的汉子扬着马鞭,步行的百姓步履匆匆,绸衫裹身的富人摇着折扇,粗布短打的庄户人低头赶路,还有和他一样破衣烂衫的乞丐,缩着肩膀贴墙走。
朱小元和马秀英站在城门外的土坡上,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人间百态,竟有些手足无措,像两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
“重八哥,咱们怎么进去?”马秀英攥着他的衣角,小声问。
“走进去呗。”
“不要钱吗?”
“进城不要钱,出城才要。”
朱小元话音刚落,自己先愣了——他怎么知道的?是历史书里的只言片语,还是某部古装剧里的镜头?记不清了,可眼下他必须装得胸有成竹。“走吧,跟紧我,别丢了。”
两人混在人流里踏进城门,一股热腾腾的人气扑面而来,不是夏日本身的燥热,是市井烟火揉着汗水、饭菜、酒香的温热。街上挤得水泄不通,叫卖声此起彼伏,糖画的喊着“甜丝丝的糖人咯”,卖面的吆喝着“热汤面,一碗管饱”,还有拉客的店小二、拌嘴的夫妻、敲着醒木说书的先生,嘈嘈杂杂的声响撞在耳朵里,朱小元看得眼花缭乱,马秀英更是把他的衣角攥得死紧,生怕一松手就被人潮冲散。
沿街走了半晌,眼前出现一座城隍庙,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,庙门口的空地上,东倒西歪蹲着十几号人,老的老,小的小,个个破衣烂衫,面黄肌瘦,不用问,都是讨饭的乞丐。朱小元脚步顿住,脑海里忽然跳出行任务提示——【流浪乞讨,到达濠州。】
他已然到了濠州,那下一步,就是和这些人一样,蹲在这庙门口讨饭?
正思忖着,庙门口忽然闹作一团,两个乞丐扭打起来。一个瘦高个,颧骨突出,一个矮胖子,肚腩松垮,两人从互相推搡到拳打脚踢,最后滚在泥地里,揪着对方的头发不肯松手。旁边的乞丐也不劝架,围成一圈看热闹,有人拍着腿喊:“打!往死里打!打死一个少一个抢饭的!”有人起哄:“瘦子加油,薅他头发!胖子使劲,踹他肚子!”直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乞丐拄着棍子站出来,厉声喝止:“干什么干什么?在城隍庙门口打架,丢不丢人!”
瘦高个捂着肿起来的脸,指着矮胖子骂:“他娘的,他抢我的地盘!”
矮胖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梗着脖子回:“什么你的地盘?这地上写你名儿了?”
“老子先来的!”
“老子先占的!”
老乞丐皱着眉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都别吵。今天进城的人多,各自找地方讨,别挤在一堆起冲突。”两人互相瞪了一眼,骂骂咧咧地爬起来,各自找了个角落蹲好。
朱小元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,原来乞丐界,也有这般地盘之争。
“重八哥,咱们也找个地方吧。”马秀英拉拉他的袖子,小声说。
朱小元点点头,带着她在庙门口转了一圈,最后选了个墙根下的角落。说是角落,不过是块能容下两个人的空地,靠着斑驳的土墙,不挡路人的道,也不算扎眼。他刚挨着墙坐下,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就凑了过来,男孩瘦得像根风干的麻秆,胳膊腿细得硌人,一双眼睛却亮得很,滴溜溜转。
“新来的?”男孩开口,声音脆生生的。
“是。”朱小元抬头看他。
男孩上下打量他两眼,又扫了扫旁边的马秀英,问:“你俩是兄妹?”
“是。”
男孩点点头,干脆蹲在他们面前,自来熟道:“我叫狗子,这城隍庙附近的地界我熟,你们有啥不懂的,都能问我。”
朱小元愣了一下,心里竟生出几分诧异——这乞丐界,还挺热情好客?“呃,谢谢。”
狗子摆摆手,忽然压低声音,用胳膊肘碰了碰他,朝庙门口另一侧努了努嘴:“提醒你一句,别去那边。”
朱小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边蹲着几个壮汉,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,满脸横肉,眉骨上一道疤,眼神凶戾,看着就不是善茬。“那是黑三的地盘,”狗子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手底下人多,专欺负新来的。你们要是被他盯上,每天得交份子钱,交不出来,就得挨揍。”
“份子钱?”朱小元心里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