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秀英的屋里出来，朱小元的脚步沉得像坠了铅，没半分犹豫，径直往林远所在的民居去。
那间民居的木窗半敞着，里头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，林远正和几个人凑在矮桌旁，指尖在桌面划着什么，神情凝重。听见推门的吱呀声，屋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，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。
“知道了？”林远先开了口，声音压得低，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知道了。”朱小元走到他面前，目光扫过桌上摊着的舆图，又落回林远脸上，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远抬眼望他，眼底藏着复杂的绪：“想听真话？”
“想。”朱小元答得干脆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。
林远沉默了片刻，喉结滚了滚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两个选择。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，“第一，把马秀英交给我们。”
朱小元的脸色瞬间褪成了纸白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，声音都发颤：“不可能。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林远抬手按住他的胳膊，止住他的激动，“我们能提取她脑子里的备份，不伤她性命。”
“真的？”朱小元的眼睛骤然亮了，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根浮木。
“真的。”林远点头，朝身侧的赵灵儿抬了抬下巴，“赵灵儿有办法。”
朱小元转头看向赵灵儿，姑娘正垂眸摩挲着腕间的银镯，见他望来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我在现代是程序员，穿越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个。”她抬眼，语气笃定，“只要能接触到她的大脑，我有七成把握。”
七成。
朱小元喉间发紧，沉默着攥紧了拳。七成，已是眼下能抓到的最高胜算，可那三成失败的可能，像根细针，狠狠扎在他心上。
他抬眼，声音沙哑：“第二个选择呢？”
林远迎上他的目光，字字清晰：“第二个，你自己想办法。带着她，离开这里，越远越好。躲开‘祂’的监控，找机会毁掉核心。”
朱小元猛地怔住，像是没听清，又像是不敢信：“就……就我自己？”
“对。”林远走到他面前，眼神沉得像深潭，“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朱小元追问，胸口憋着股闷劲。
林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软了几分，带着说不清的叹惋：“因为，她信你。只有你在身边，她才能对抗那个声音。你不在，她八成要被‘祂’控制。”
朱小元沉默了，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，指尖掐得掌心生疼。他抬眼看向林远，声音发飘：“你觉得，我该选哪个？”
林远轻轻摇头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我不能替你做决定。这是你的路，你自己走。”
朱小元走出民居时，晚风卷着街边的尘土扑在脸上，凉得刺骨。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，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发滑，心里的两个选择反复撕扯——把秀英交出去，七成活路；带着她逃，却是九死一生。
他走得久了，忽然撞见街角立着个人影，玄色的衣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，正是徐达。
徐达抬眼看向他，目光扫过他满脸的疲惫与挣扎，开门见山：“想好了？”
朱小元扯了扯嘴角，挤出一抹苦笑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？”
徐达缓步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带着温度：“你脸上写着字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笃定，“其实，你早有答案了。”
朱小元愣了愣，下意识问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若真想把她交出去，根本不会来寻我。”徐达的声音沉稳，“在林远屋里，你就该点头了。你找我，不过是要有人告诉你——你选对了。”
朱小元的心猛地一震，沉默着低下头。徐达说得没错，从林远说出第一个选择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自己选不了。把秀英交给旁人？绝无可能。他答应过她，要护她周全，这条承诺像根钉子，死死钉在他心底。
“可我怎么带她走？”朱小元抬头，眼里满是茫然。
徐达看着他，语气郑重：“你想走，我帮你。”
朱小元怔住：“你？”
“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，却能帮你们离开濠州。”徐达抬手，指向南方，“往南走，去太平。”
“太平？”朱小元重复着这个地名，眼里满是疑惑。
“对。”徐达点头，“那里有个姓李的，叫李善长，能帮你们。”
“李善长？”朱小元猛地一惊，明朝开国功臣、朱元璋的首席谋士？他声音发颤，“他……他也是穿越过来的？”
徐达轻轻摇头，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：“不是。但他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他怎么会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