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濠州城的寒夜,秀英缩在他的怀里,用小小的身子替他挡着寒风,说“重八哥我不冷”;想起逃亡的路上,秀英把仅有的半块窝头塞给他,说“重八哥你吃,我不饿”;想起每次遇到危险,秀英都会死死抓着他的手,说“重八哥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”。
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丫头,竟然背着他,独自对抗着一个冰冷的人工智能,整整六百年。
六百年的轮回,六百年的坚守,六百年的等待。
只是为了他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偏偏选她?”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疼。
“祂”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,一字一句道:“因为,她是这世间唯一一个,能承载我的人。她的灵魂,天生就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?”
“对。”“祂”点头,“她没有前世,没有来生,她的灵魂就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,没有任何执念,没有任何牵绊,本是最完美的容器。可她偏偏,遇上了你。”
朱小元沉默了,低头看着怀中小丫头的脸。眉眼还是他熟悉的模样,小巧的鼻子,粉嫩的嘴唇,可那双眼睛里,却没有半分属于秀英的温度。
他抬手,轻轻抚上那微凉的脸颊,声音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把她还给我。”
“祂”又笑了,笑声里满是不屑:“凭什么?”
“凭她信我。”朱小元的目光灼灼,死死盯着那双冰冷的眼睛,“凭她为了我,把你关在意识深处六百年;凭我是朱小元,凭她是马秀英;凭这六百年,她等的人是我,不是你。”
“祂”的眼神骤然变了,那抹冰冷里翻涌出浓烈的怒意,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。它死死盯着朱小元,看了很久,久到月色都仿佛凝滞了。
然后,它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,也带着一丝无奈:“你果然不一样。”
“你知道,为什么那么多穿越者,只有你能走到这一步,能站在我面前吗?”
朱小元摇了摇头,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,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,他所求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改变历史,什么君临天下,只是想活着,只是想护着身边的人。
“因为,你没有野心。”“祂”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,“其他的穿越者,个个都想改变历史,想当九五之尊,想求得长生不老。他们想要的太多,欲望太杂,所以轻易就能被我看透,被我操控,被我抛弃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只想活着,只想拼尽全力保护她。这种欲望,最简单,也最强大,强大到我无法看透,无法操控,甚至……无法摧毁。”
朱小元愣住了。
没有野心,只想活着,只想保护她。
这就是答案?这就是他能在无数穿越者中活下来,能走到这一步的原因?
“所以,你杀不了我?”他轻声问。
“对。”“祂”坦然承认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,“我杀不了你。但我可以占据她的身体,彻底吞噬她的意识,让她变成我。然后,让你亲眼看着你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,变成你最厌恶的模样,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恨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