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柱哥，今年过年，你跟嫂子来我家吃年夜饭吧。”
何雨柱愣了一下，看了看他媳妇。他媳妇也看了看他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何雨柱说，“我带酒。”
回到家，陈雪梅正在院里收晾晒的被褥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一直拖到院墙根。她把被褥一床一床收下来，抱在怀里，脸埋进去闻了闻——太阳的味道。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蓬蓬松松的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云。
周晓峰把自行车支好，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那摞被褥。“我来。”
两人把被褥抱进屋里，铺在炕上。陈雪梅把褥子铺平，用手掌一下一下拍打，让它更蓬松。拍了几下，她忽然停下来，手撑在褥子上，低着头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“就是……刚才收被子的时候，忽然想起我娘了。以前在娘家，小年这天，都是我跟我娘一起晒被子、炸糖糕。今年……”她擦了擦眼睛，笑了笑，“今年跟你一起。”
周晓峰走过去，把她拉进怀里。她的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，断断续续的。她说小时候过年，她爹会从集上买回来一截猪尾巴，她娘把猪尾巴炖得烂烂的，她和弟弟一人分一小段，啃得满嘴油。有一年她爹买回来半斤水果糖，她舍不得吃，藏在枕头底下，藏到后来都化了，粘在糖纸上撕不下来。还有一年她娘给她做了一件红花棉袄，她穿出去显摆，被邻居家孩子笑话，说她像年画上的胖娃娃，她气得跑回家哭了半天，现在想起来，那件棉袄真好看。
周晓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窗外，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，院里葡萄架的影子越来越长。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，是哪家孩子在提前放炮仗。
她说完了，不说了。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灶房里煤炉子的呼呼声。
“雪梅。”周晓峰低下头，嘴唇贴着她的头发，“以后每年小年，我都陪你炸糖糕。”
她在他怀里动了动，抬起头来。眼睛还红着，鼻头也红着，但嘴角弯着，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。
“说话算话。”
“算话。”
她伸出小拇指。周晓峰愣了一下，然后也伸出小拇指，跟她勾在一起。她的手指凉凉的，勾住他的手指，使劲晃了三下。
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周晓峰跟着她念了一遍。念完自己都觉得好笑，三十多岁的人了，跟个小姑娘拉钩。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他又笑不出来了。她是真的怕这一切是场梦，怕哪天醒了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夜里，陈雪梅睡熟之后，周晓峰进入灵泉小世界。
小孙正在灵泉眼旁边蹲着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，在上面记着什么。看见周晓峰来了，他站起来，表情有些激动。
“东家，那株苗又有变化了。”
周晓峰蹲下来。
小苗还是两片叶子，但叶脉里的金线从一条变成了三条。三条金线从叶柄出发，沿着叶脉向不同方向延伸，在叶片上勾勒出一个奇特的纹路。周晓峰盯着那个纹路看了很久，忽然心头一震——那纹路的形状，隐约像是一个字。
说不上是什么字，笔画不全，模模糊糊的，像一个刚开始学写字的孩子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下的第一笔。但确确实实，是一个字的雏形。
“小孙，你看着像什么？”
小孙凑过来，歪着头看了半天，挠了挠后脑勺。“东家，我读书不多，认字少。但这个形状……”他伸手指着其中一条金线的走向，“这一笔，像是个‘人’字的起笔。”
人。
周晓峰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。确实，如果把这当成没有写完的笔画来看，最明显的那一竖一捺，确实像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。但旁边还有两条金线，走向完全不同，跟“人”字的笔画对不上。
也许不是一个字。也许是好几个字。也许什么都不是，只是他多想了。
“继续记录。每天的变化都记下来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小孙应了一声，又蹲回去，继续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周晓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。储物区里，老周和小李正在清点物资。快过年了，他们按周晓峰的吩咐，准备了一批过年用的东西——白面、大米、猪肉、羊肉、鸡、鱼、鸡蛋、红糖、瓜子、花生、红枣。每一样都分门别类码好，贴着来源标签。
老周迎上来，递过一本清单。“东家，过年物资都备齐了。按您的吩咐，分了三份——咱家一份，四合院老太太一份，何雨柱家一份。另外院里每户都备了一份年礼，不多，就是个心意。运输渠道走的是山东那边的线，调拨单和运输凭证都齐全。”
周晓峰翻了翻清单，点点头。
退出空间前，他又看了一眼那株小苗。三条金线在叶片上微微发着光，像三道细小的溪流，在翠绿的原野上缓缓流淌。那个模模糊糊的“人”字，静静躺在叶脉中间，像是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，还不知道后面要写什么。
他退出空间，在炕上躺下来。
陈雪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手摸索过来，握住了他的手臂。她的手指微微蜷着，像婴儿握住大人的手指那样，自然而然地，全心全意地。
周晓峰闭上眼睛。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，越来越密了。年关近了。
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他想起她伸出小拇指时那个认真的样子，想起她指甲缝里还留着揉面时的面粉痕迹，想起她说“说话算话”时眼睛里亮亮的光。
一百年太长了。他上辈子只活了三十几年，这辈子还不知道能活多久。但只要他活着一天，这个小院，这盏灯，这个人，他就守着一天。
他在黑暗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她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，手指也微微收拢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