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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:盲眼少年初卜吉凶(2 / 2)

“那个瞎子还没走?”

“站了一天了吧,连口水都没喝。”

“你说他真能算?”

“谁知道。不过刚才铁匠家闺女退婚的事,他也还没插手,估计也就唬唬人。”

“嘘——小点声!他耳朵灵得很!”

两人缩头进了烟馆。

暮色渐浓。屋檐下灯笼点亮,映出昏黄光晕。饭香从各家飘出,狗叫声此起彼伏。

萧无翳终于动了动身子。他把枣木杖拿回手中,拄地而起。身高约莫六尺,身形偏瘦,走路时脚步稳健,毫无盲者迟疑。他绕到石墩后方,从一堆杂物中取出一个小陶罐,揭开盖子,倒了些碎肉在碗里,放在盲犬面前。

狗立刻吃起来。

他又给自己倒了半碗凉水,仰头喝下。喉结滚动一下,放下碗。

然后,他重新坐下,位置分毫不差,仍是面对街道正中。

盲犬吃完,趴在他脚边,耳朵时不时抖动,警觉四周。

萧无翳伸手抚过白绫,确认依旧遮眼严实。左耳垂三颗朱砂痣在灯光下隐隐发亮。

他低声说:“今晚不会有人来了。”

盲犬抬头看他,呜了一声。

“但明天会有。”他说,“第一个来的,会问孩子的事。”

狗没反应,只是把头重新低下。

萧无翳不再言语。他把铜钱再次整理一遍,摆成圆形,中央留空。这是待客之式,表示卦摊仍在营业。

风穿过街巷,卷起尘土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一更三点。

又过了许久,一对夫妻路过。男人扛着锄头,女人抱着孩子。孩子约莫五岁,睡着了,脑袋歪在母亲肩上。

他们经过卜摊时,女人忽然停下。

“你说……要不要问问?”她轻声对丈夫说。

“问啥?瞎子的话也能信?”男人摇头,“咱们娃好好的,别招什么晦气。”

“可他这两天总哭,夜里惊醒,说是梦见黑脸鬼抓他……我怕是有脏东西缠身。”

“胡说八道!小孩子做噩梦正常得很。”

“可隔壁王婆说了,今年春犯太岁,孩子容易冲撞阴邪……”

“王婆自己还天天吃斋念佛呢,去年她孙子不也摔断了腿?”

两人争了几句,终究还是走了。

脚步声远去。

萧无翳始终未动。

他知道那女人回头看了他三次。

最后一次,她的手已经摸到了钱袋口,却又缩了回去。

他知道她明天会来。

他也知道,她孩子的命轨,已在暗中偏移一线。

但他不说。

他不能说。

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靠卜卦为生的盲眼少年,坐在北渊边陲小镇的街角,守着一盆铜钱,等待下一个问卦的人。

风更大了。

他把灰布棉袍裹紧些,左手轻敲铜盆。

“当。”

声音清越,划破夜色。

盲犬抬起头,耳朵竖起,朝某个方向低吼两声,又趴下。

萧无翳抚了抚它的头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只是风。”

他坐得笔直,白绫覆眼,神情平静。

街面空荡,灯火稀疏。

他的身影被灯笼拉长,投在身后土墙上,像一座小小的碑。

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

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。

也没有人知道,就在这一天结束之前,已有七个人在心中记下了这个角落的卜摊,准备明日前来问卦。

其中有药农,有寡妇,有退婚女子的母亲,有丢失耕牛的庄户,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父亲。

他们尚未出现。

但他们终会到来。

而现在,萧无翳只是坐着。

等。

铜钱静卧盆中,映着微光。

他的枣木杖横放在腿上,刻满卦象的那一面朝上。

夜更深了。

二更梆子响过。

他没有收摊。

没有吃饭。

没有离开。

他像生在这里一般,牢牢钉在这方寸之地。

直到最后一盏灯熄灭,整条街陷入黑暗,他依然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盲犬在他脚边睡着了。

他听见它的呼吸变得绵长。

他抬起手,再次确认白绫是否完好。

然后,低声自语:

“第一步,成了。”

话音落下,风停。

铜盆中的铜钱,有一枚微微震了一下,翻了个面。

但他没有去看。

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会有人带着验证的结果回来。

那时,信与不信,便会开始动摇。

而现在,他只需等待。

等待下一个踏入命运门槛的人。

街角寂静无声。

只有夜露滴落屋檐的声音。

啪。

一滴,落在铜盆边缘。

萧无翳闭目。

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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