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季空夺正在灶台边做饭。锅里煮着野菜粥,灶膛里的火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。他听到动静,头也不抬地说:“洗手,吃饭。”
季长生在水缸边舀了水洗手,水凉丝丝的,冲掉手上的泥巴和汗渍。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坐到灶台边的小板凳上。
季空夺盛了一碗粥递给他。
粥很稀,野菜切得碎碎的,浮在米汤上。季长生喝了一口,有点咸,应该是放了盐。野菜的口感有点涩,但嚼久了有一股清香。
“爹,”他一边喝粥一边试探,“你以前读过书?”
季空夺的手顿了一下,动作很轻,但季长生看到了。
“谁说的?”季空夺问。
“村长。”
季空夺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锅里的粥盛到自己碗里,坐下来,喝了一口,说:“读过几年私塾,认了几个字。后来你爷爷死了,就没读了。”
“哦。”
季长生没有追问。他注意到季空夺在说“你爷爷死了”的时候,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不是冷漠,而是……像是无意间提起一个陌生人。
一个儿子提到自己父亲去世,不该是这种表情。
他又在心里记下一点。
吃完饭,季长生去喂牛。黑牛的食槽在院子角落,他抱了一捆干草放进去,又拌了点麸皮。黑牛吃得很香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咀嚼声,不时甩甩尾巴驱赶苍蝇。
季长生蹲在旁边看它吃,脑子里却在想事情。
系统、因果法则、老槐树、村长、父亲……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。他只是一个五灵根的废物药童,寿命无限但修炼奇慢。如果不苟着,随便一个修士都能捏死他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,就是单纯地想活。
上辈子死得太突然,连句遗言都没留下。这辈子,他想好好活,哪怕是在这个穷山沟里,哪怕每天喝野菜粥。
“系统,我决定了。”季长生突然说道。
“决定什么?”
“苟到底,不争不露不介入,做一个透明人。”
系统没有回复。
黑牛倒是停下了咀嚼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低下头继续吃。
季长生觉得那头牛在翻白眼。
傍晚的时候,季长生坐在门槛上看夕阳。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打翻的颜料盘。远处有炊烟升起,一缕一缕的,在空中飘散。
王婶从隔壁探出头来,手里端着一碗咸菜:“长生啊,给你爹拿过去,他爱吃这个。”
季长生接过碗,咸菜是萝卜干腌的,切得细细的,上面撒了辣椒面,闻着就开胃。
“谢谢王婶。”
“谢啥,邻里邻居的。”王婶摆了摆手,缩回了院子。
季长生把咸菜端进屋,季空夺正在补衣服。针线活做得不怎么样,针脚歪歪扭扭的,像蜈蚣。
“王婶给的。”季长生把碗放在桌上。
季空夺看了一眼,没说话,继续补衣服。
季长生坐在对面,看着他。
昏黄的油灯下,季空夺的侧脸显得格外棱角分明。他低着头的姿势,不像农夫,更像……一个习惯了在暗处谋划的人。
“爹,”季长生突然开口,“你年轻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离开白云乡?”
季空夺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穿针引线,平静的说道。
“想过,后来不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娘埋在这里。”
季长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,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母亲是谁,系统也没提过,他只能沉默。
季空夺补完衣服,把针线收好,吹灭了油灯。
“睡吧,明天还要下地。”
黑暗中,季长生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房梁。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圆。
黑牛在院子里叫了一声。
然后一切都安静了。
季长生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:“苟住,苟住,苟住。”
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完整的一天。
他不知道的是,老槐树下,村长还在抽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长得不像一个老人的影子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又来了一个。”
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