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羽裳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就坐在那片狼藉之中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。
眼泪,已经流干了。
剩下的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她等了三天。
三天后,季长生采药回来了。
当季长生推开房门,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,和坐在地上的姜羽裳,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。
随后他的目光,落到地上那幅被踩得满是脚印的画卷上时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“姜……姜师姐……”季长生的声音,干涩无比。
姜羽裳缓缓地抬起头。
眼睛又红又肿,里面布满了血丝,却看不到一丝泪痕。
那是一种,比眼泪更让人心悸的,绝望的平静。
她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哭闹,只是用一种极其沙哑、极其平静的声音,问道:
“季长生,我问你。”
“你接近我,是不是因为我像她?”
这个问题,像一把最锋利的剑,直直地插进了季长生的心脏。
季长生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是,姜师姐,你误会了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”。
可是,他能怎么解释?
说自己是因为喝醉了,把你当成了她?
说对你好,只是因为愧疚,而不是因为喜欢?
还是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你,也不喜欢她,只是把你们当成了麻烦?
这些话,哪一句,不是更伤人?
而且,扪心自问,他真的能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个“不是”吗?
如果姜羽裳不长得像沈怜星,他还会对她有那一丝丝的愧疚和容忍吗?
他不会。
他只会像躲避瘟神一样,躲得远远的。
此时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姜羽裳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,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缓缓地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,走到季长生的面前。
她抬起手,似乎想去触摸他的脸,但最终,那只手,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我真傻。”
姜羽裳轻声说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他说。
“我竟然会以为,你喜欢的是我。”
“原来,我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个笑话,一个可怜的替身。”
说完姜羽裳的眼泪,终于还是忍不住,再次决堤。
“季长生,你记住。”
她抬起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:
“我,姜羽裳,不是任何人的替身!”
说完,猛地推开季长生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,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季长生被她推得一个踉跄,靠在了门框上。
他看着姜羽裳消失的背影,却没有追上去。
他能追上去说什么呢?
道歉?对不起,我把你当替身了?
安慰?别哭了,其实我谁都不喜欢?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季长生站在那间被他自己搞得一团糟的房间里,看着地上的碎裂的铜镜,和那幅肮脏的画卷,心中一片茫然。
他觉得自己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。
他为了自己的“苟道”,为了自己的安全,一次又一次地,伤害着身边的人。
先是沈怜星,现在又是姜羽裳。
他想起了系统剥离他记忆时的感觉。
他想,或许,自己应该让系统,把关于姜羽裳的记忆,也一起剥离掉。
这样,就不会再感到愧疚,不会再感到痛苦了。
可是最终,还是没有那么做。
季长生弯下腰,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。
他捡起那幅画卷,用袖子,轻轻地擦去上面的脚印。
画上的少女,依旧笑得那么灿烂。
看着那笑容,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
季长生轻声说。
不知道是对画里的人说,还是对刚刚跑出去的人说。
又或者,是对他自己说。
他觉得自己,没有资格去追。
这一夜,药堂的小屋里,灯亮了很久,很久。
姜羽裳的事情,让季长生消沉了好几天。
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。
因为,他没有时间去消沉。
天机阁传来消息,季空夺,有动静了。
季空夺似乎对“影盟”的办事效率很不满意,又或者,是他察觉到了什么,开始通过别的渠道,打探消息。
所以他选择的下一个渠道,就是最近在南域声名鹊起,号称“无所不知”的天机阁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季长生看着玉简上的情报,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他知道,这是他与季空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。
虽然,是以“天机子”的身份。
几天后。
南域,一座不起眼的边陲小城,一家更不起眼的茶馆里。
季长生以“天机子”的身份,坐在一道珠帘之后,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雾气里,让人看不清身形和容貌。
茶馆里,没有一个客人。
所有伙计,都是天机阁的外围成员。
整个茶馆,早已被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没过多久,一个看起来像个富家翁的中年男人,笑呵呵地走进了茶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