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哆嗦着将那块混合着鲜血和骨髓的碎骨丢入药散之中,两指碾碎,硬生生捏开萧玦紧咬的牙关,将这带着自己半条命的药强灌了进去。
做完这一切,林微霜再也支撑不住,身子软绵绵地滑倒。
意识模糊间,她似乎看到萧玦眉宇间的黑气消散了些许,胸口也有了微弱的起伏。
“活下去……”她闭上眼,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:这药可真难喝,殿下醒来要是嫌弃怎么办?
也不知过了多久,山洞外突然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和刀剑碰撞声。
“找!大将军有令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!”
火把的光芒穿透了飞雪,刺痛了林微霜疲惫的神经。
她挣扎着想爬起来,脑子却像灌了铅一样重。
她隐约看到一抹大红色的披风在火光中晃动,紧接着,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精致鹿皮靴停在了她的视线里。
“姐姐……”林微霜下意识地喊出这个称呼,却发现自己虚弱得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来人正是将军府嫡女,她那位常年装病娇弱、实际心如蛇蝎的义姐——林雪柔。
林雪柔嫌弃地捂着口鼻,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林微霜,又看了看旁边呼吸逐渐平稳的萧玦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原来殿下在这里。”林雪柔冷笑一声,抬起那只穿着精致鹿皮靴的脚,狠狠踹在林微霜本就重伤的胸口上。
本就只剩一口气的林微霜根本无力反抗,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,顺着陡峭的洞口直接滚落进了外面深不见底的雪谷里。
大雪瞬间掩盖了她滚落的痕迹,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林雪柔慢条斯理地解下披风扔在一边,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精致的短刀,干脆利落地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。
鲜血立刻涌了出来,她皱着眉头,将血胡乱地涂抹在萧玦的衣襟上,又捡起地上那把沾满林微霜心口血的匕首,紧紧攥在手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找了个完美的角度,软绵绵地跪倒在萧玦身边,脑袋虚弱地垂下,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拼尽全力救人的柔弱功臣。
“殿下……雪柔找得您好苦……”她算准了时间,在洞外亲卫的脚步声逼近时,娇弱地呢喃出声。
而就在这一刻,萧玦的手指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混沌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他先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,胸口残存着一丝诡异却奇异温热的药气。
紧接着,映入眼帘的,是满身红衣、脸色惨白、手腕还在滴血的林雪柔。
还有,她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把匕首。
“是你……”萧玦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警觉和狠戾,但看向那手腕上的伤口时,目光却不可遏制地柔和了几分。
林大将军林振海此时正好带人冲进山洞,看到这一幕,立刻单膝跪地:“老臣救驾来迟,请殿下恕罪!柔儿,你怎可如此胡闹,万一……”
“父亲休怪……为了殿下,柔儿死不足惜……”林雪柔十分配合地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萧玦一把推开来扶的亲卫,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林雪柔搂入怀中,目光扫过四周的将军府众将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:“林雪柔舍命救孤,今日之恩,孤铭记于心。待孤回京登基,必立她为后!”
誓言在空荡的山洞中回响。
而深谷的雪堆之下,老兵李大牛正借着捡破烂翻找尸体上的值钱物件。
他踩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,低头刨开一层雪,骂骂咧咧:“晦气,遇到个死透的……”
可当他伸手去摸那尸体腰间的钱袋时,却突然感觉到衣物下微弱的温热。
李大牛一愣,将人翻了过来。
是个满脸污血、领口开着一个骇人血洞的干瘦丫头。
微弱的呼吸扫过李大牛冻僵的手背。她还没死。
林微霜的眼睫毛覆盖着一层白霜,手指无意识地在雪地里抠出五道血痕。
不远处,隐约传来了大部队下撤的马蹄声和欢呼声,那是萧玦得救后的撤离队伍。
她听不清他们喊了什么,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: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