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深处的血沫咕噜作响,伴随着老兵李大牛粗糙双手的拖拽,冰冷的积雪一路摩擦着她破布般的衣衫。
伤兵营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肉与金疮药混合的气味,林微霜在铺着茅草的木板上硬生生熬过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她每咽下一口粗糙的糙米粥,心口那处被剜去骨肉的窟窿就扯着痛,但这也提醒着她,她还喘着气。
终于能扶着帐篷杆站起来时,林微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去见萧玦。
她那日剜心取血,不仅是为了报恩,更是为了查清将军府背后的勾当,她得告诉他,救他的人到底是谁。
主将营帐前,黑压压站满了铁甲森严的亲卫。
林微霜拖着灌铅般的双腿,一步一步挪向那掀开一半的厚重毡帐。
帐内炭火烧得极旺,热浪扑面而来,交织着极品的安神香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刚要挑帘进去看清里面的情形,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一道魁梧的身影挡住。
是萧玦身边的副将,贺远。
林微霜在边境这三年,见过他无数次跟在萧玦马后冲锋陷阵。
“殿下大难不死,正在里面论功,你个不知死活的末等小卒也敢往里闯?”贺远眼神如刀,看她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林微霜咬了咬舌尖,尝到一丝腥甜,强迫自己站直:“我要见殿下,那日雪谷之中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尖锐的破风声袭来。
贺远根本没打算听她这种底层炮灰废话,穿着厚重战靴的大脚带起一阵猛烈的罡风,精准且狠辣地踹向她的胸膛。
“咔嚓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林微霜只觉得整个胸腔仿佛被一柄大锤砸得四分五裂,断裂的肋骨狠狠扎进血肉里。
她像一个破麻袋般飞了出去,重重砸在满是泥泞和冰渣的地上,激起一片浑浊的雪水。
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,她张开嘴,只吐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连一句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来。
帐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沉重的脚步声踏着泥泞走来,玄色锦底靴停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林微霜费力地掀起被血水糊住的眼皮,视线一寸寸上移,定格在那张熟悉却又冷酷到了极点的脸上。
萧玦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,冰魄之毒退去后,那属于皇家的威严与多疑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
而此刻,他身侧正紧紧依偎着一抹娇艳的红色——林雪柔。
“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。”萧玦的声音冷得掉渣,看向林微霜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,仿佛看一条死狗。
林微霜手指死死抠进冻土里,指甲翻折渗出鲜血。
她拼命仰起头,视线死死锁住萧玦:“殿下……是我……那日……”
“够了!”一声苍厉的暴喝打断了她的挣扎。
大将军林振海不知何时已走出营帐,满眼痛心疾首,手里高高举起一卷发黄的羊皮卷宗。
林振海快步走到萧玦面前,单膝跪地,声音悲愤交加:“殿下明鉴!微臣教女无方,竟让这毒妇险些惊扰了殿下和柔儿!但微臣今日必须大义灭亲!”
他将那卷宗双手奉上,字字掷地有声:“此女林微霜,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孤女!她的亲生父亲,正是当年叛国通敌、导致殿下生母纯皇贵妃惨死于长门宫的逆贼林沧!微臣当年一时心软,念在同宗之谊收养了她,本指望她能结草衔环、赎清父罪,却不想她野性难驯,竟一直潜伏在军中,伺机报复!”
林微霜嗡的一声,脑子里仿佛有万千黄蜂炸开。
林沧?纯皇贵妃?
她十三岁被林振海从乞丐窝里带回将军府,每天练的是杀人的刀,吃的是别人剩下的残羹剩饭,现在告诉她,她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“逆贼之女”?
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!
她下意识去看萧玦,却撞入一双瞬间充血暴怒的眼眸。
萧玦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,宛如地狱里爬出的修罗。
纯皇贵妃的死是他这辈子碰不得的逆鳞。
“好一个赎罪。”萧玦怒极反笑,笑声让人头皮发麻。
林雪柔适时地松开萧玦的手臂,眼眶微红,宛如一朵风中盛开的白莲花。
她提着裙摆,踩着林微霜吐出的血水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子,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:“妹妹,父亲也是逼不得已,你哪怕对将军府有再多怨恨,也不该把主意打到殿下身上啊。你……你快向殿下磕头认错,姐姐拼了这条命,也会保你一个全尸。”
林雪柔一边哭诉,一边用绣着牡丹的袖袍半掩着手,纤细的手指看似温柔地抚上林微霜的胸口。
下一秒,尖锐的指甲隔着单薄的粗布,精准无比地抠进了林微霜刚刚结痂、还缺着一块骨头的心口血洞里。
指尖用力碾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