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——!”
那是超越了人类忍耐极限的剧痛,神经被活生生搅动的战栗让林微霜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失去了焦距。
身体本能的求生欲盖过了理智,她的肌肉猛地绷紧,右手如同濒死的孤狼,条件反射般去推林雪柔,同时顺势摸向了自己腰间防身的那把生锈短剑。
“当啷!”短剑半出鞘,露出一截寒光。
“殿下当心!她要行刺!”贺远爆吼一声,腰间佩刀瞬间出鞘。
林雪柔尖叫一声,顺势重重跌坐在泥水里,手腕擦破了一层皮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:“妹妹……你为何连我也不放过!”
周遭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一只冰冷、满是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掐住了林微霜的脖子,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萧玦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熄灭。
他亲手夺下林微霜腰间那把旧短剑,“咔哒”一声折成两段,随手丢在烂泥里。
那铁块坠地的声音,砸碎了林微霜最后的幻想。
缺氧让她的视野变成一片模糊的血红,她看着萧玦张开嘴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:“林沧的孽种,凭你也配碰她?来人,将这刺客投入地牢。没孤的命令,谁也不许让她死,孤要让她尝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黑暗如同粘稠的沼泽,彻底吞没了林微霜。
地牢里没有光,只有无尽的湿冷和老鼠爬过干草的窸窣声。
一盆混着粗盐的冷水当头浇下,将林微霜从昏死中硬生生痛醒。
盐水渗进心口的骨洞和断裂的肋骨处,痛得她浑身战栗,如同案板上刮去鳞片的活鱼。
勉强睁开肿胀的眼,摇曳的火盆旁,站着穿着便服的林振海。
没有了白日里在营帐外的悲痛欲绝,此刻他的脸上只有算计得逞的阴厉。
“醒了就把字签了吧。”林振海丢下一张沾着些许霉斑的熟宣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林微霜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她嘲弄地扯了扯嘴角,干裂的嘴唇裂开几道口子:“伪造的公文……假造的身世。义父,您这局棋,下得可真够糙的,真当萧玦是傻子吗?”
“只要殿下信了,这棋就是好棋。柔儿已经用血换来了殿下的信任,很快就会是高高在上的皇后。至于你,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,能在此刻背起行刺殿下的罪名,成全林家的满门荣光,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林振海走近两步,踩住林微霜的一根手指,用力碾了碾。
“承认你潜伏多年,是为了替林沧报复,暗中破坏殿下大计。画了这个押,老夫做主,给你个痛快。”
林微霜咬紧牙关,冷汗糊满了双眼。
信息在她脑海中飞速拼凑:边关遇伏,亲卫溃败,偏偏林雪柔能精准出现在那个山洞;伪造的卷宗能恰好卡在萧玦醒来、疑心最重的时候拿出来。
这是一场早就算计好的连环套,她的命、她的血,甚至她从记事起学的一身武艺,都只是林家为了将林雪柔捧上后位的垫脚石。
她怎么可能签。
“我若不签呢……”她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笑声,眼神清明得可怕,在幽暗的地牢里像两簇燃烧的鬼火。
林振海冷哼一声,拍了拍手。
两个狱卒端着烧红的烙铁和几根生锈的铁钉走了进来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是林微霜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梦魇。
生锈的铁钉被一根根楔入她的指缝,烧红的烙铁次次贴着她的旧伤边缘游走。
整整三个时辰,惨叫声到了最后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嘶喘。
直到她彻底昏死过去前,狱卒强行抓着她那只血肉模糊、几乎能看见白骨的右手,在那份认罪书上按下了刺目的血手印。
牢门外,林振海满意地卷起认罪书。
“把这份东西清理干净,今夜就呈递到殿下的桌案上。”林振海阴冷的声音在长廊回荡,“记住,吊着她半口气,在殿下下令前,决不能让她断了气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牢房内恢复了死寂,唯有指尖滴答的血水和火盆里不时爆开的火星声。
林微霜躺在混杂着自己鲜血与污水的泥地里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她甚至连痛觉都已经麻木了,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七年前那个塞进手里的热肉包,以及雪地里剜下的那块骨头。
真好笑啊。那点廉价的温暖,竟然要用这种拔皮抽骨的方式来偿还。
她缓缓闭上眼睛,在意识沉入无底深渊的最后一秒,一抹极尽薄凉与疯狂的思绪在残破的身躯里悄然生根。
风雪在牢狱的高墙外肆虐得越发狂悖,像是在为一个旧时代的终结送葬,又像是在酝酿一场足以席卷整座帝都的风暴。
这厚重的城墙挡得住冬夜的寒冰,却挡不住皇权更迭的车轮声,更挡不住即将到来的、染透半边天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