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忍忍,”周太医咬着牙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心虚,“只需取一寸锁骨碎片……”
“你要剜我的骨?”林微霜没有去看头顶的刀锋,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因为绞痛而伏在案上的萧玦。
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死寂中,她忽然用一种极度轻柔、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开了口:“宣和三年,朔风口的大雪夜。那个连火折子都点不着的破山洞里……”
林微霜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是谁用一把生了锈的羊角匕首,没有半分麻药,就那么硬生生地敲碎了自己左胸的第三根肋骨?又是谁,把骨头砸成碎渣,和着雪水,一口一口喂进你这暴君的嘴里的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林微霜清楚地捕捉到了萧玦脸上的变化。
那个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的帝王,后背骤然一僵。
他半阖的眼眸猝然睁大,黑白分明的瞳仁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剧烈收缩,目光像见了鬼一般死死盯住她。
那些深埋于意识深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看清的记忆碎片,在此刻被精准地刨了出来。
“住……手……”萧玦喉咙里挤出破碎得不成调的音节,他煞白着脸,颤抖着想要抬起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去拦。
周太医见状,余光瞥见帝王眼底的情绪,吓得肝胆俱裂。
决不能让这妖女再吐出半个字!
老东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故意宽大的官袍袍袖猛地一挥,带起一阵剧烈的劲风。
“噗噗”几声轻响,距离药台最近的几根儿臂粗的烛火瞬间熄灭。
大殿猛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。
也就是在这一瞬息之间,林微霜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破空声,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冷风直逼自己的心口。
紧接着,是一声沉闷的“哧”响。
那是极其锋利的金属毫不留情地切开柔韧皮肉、刺破温热血脉的钝音。
浓郁的、带着生涩铁锈味的血腥气,瞬间在逼仄的空气中炸开,甚至有些粘稠的温热溅到了林微霜的脸颊上。
可在这钻心的痛楚本该降临的时刻,林微霜却没有呼痛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黑暗中,她苍白的唇角反而向上勾起,喉咙深处溢出了一丝极低、极凉的嗤笑。
“萧玦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带着令人发寒的决绝,“这一刀下去,你我之间,就真的一干二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