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原本已经僵硬冰冷的尸体,突然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紧接着,是一阵骨头错位般的剧痛。
林微霜艰难地在黑暗中睁开眼。
入眼是死一般的黑,鼻息间满是劣质木材混杂着松香的刺鼻气味。
空间逼仄得连翻个身都做不到,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,连卷草席都没给垫。
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哪儿了——棺材里。
胸前被剜去灵骨的地方,此刻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,痛得她大脑一阵阵发晕。
封不觉那庸医给的“息脉丸”药效还没完全过去,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且麻木,连动根手指头都极其困难。
不行,不能在这时候睡过去,睡过去就真的要在土里长眠了。
林微霜深吸了一口棺材里浑浊阴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艰难地弯曲手指,将蓄着长指甲的大拇指死死掐进掌心。
不够,这点痛觉还不够刺激神经。
她咬紧后槽牙,手上猛地发力,“噗嗤”,指甲生生掐破了掌心的血肉。
尖锐的刺痛感瞬间顺着神经传导至大脑,驱散了部分由药性带来的昏沉。
她喘着粗气,感受着新鲜温热的血液从掌心渗出,借着这股痛劲儿,一点点尝试找回四肢的控制权。
先是脚趾,然后是小腿,再到躯干。
每一次微小的挪动,牵扯到锁骨处的伤口,都疼得她想骂娘。
但在将军府和边关这几年,她什么阎王殿没闯过?
这点痛,还熬不死她。
马车在积雪的官道上咯吱咯吱地碾过,颠簸得林微霜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就在她费力地将手挪到腰间,准备摸索事先藏好的解毒药丸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战马嘶鸣和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。
“停下!”
一道低沉且透着压抑疯狂的暴喝穿透了薄薄的棺材板,直直砸进林微霜的耳朵里。
这声音……萧玦。
林微霜掐着掌心的手猛地收紧。
这大怨种发什么疯?
不是他下令把自己像扔垃圾一样扔去西山皇陵的吗?
怎么,看戏还没看够,打算来个骨灰级返场检阅?
棺材外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“皇上不可啊!”这是暗卫影七急切的声音,“罪妇身患奇毒又已伏诛,秽气深重,恐冲撞了龙体!且按祖制……”
“给朕滚开!”萧玦的嗓音哑得厉害,像是含着满口的碎玻璃,“今日谁敢拦朕,杀无赦!”
林微霜在黑暗中冷笑。
这渣男的戏瘾还挺大,早干嘛去了?
现在来装深情给谁看?
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逼近,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棺材板上。
萧玦那粗重的呼吸声,仅仅隔着一层薄木板,清晰得令人反胃。
“打开。”命令短促而冷硬。
林微霜心中警铃大作。
萧玦这厮生性多疑,就算亲眼看到她断气,只怕心里也没死透。
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还活着,以他现在这副疯魔的状态,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,她筹谋这么久的假死脱身之计就全盘皆输了!
必须想办法坐实死状。
微弱的天光随着几个兵卒颤颤巍巍撬动铁钉的动作,顺着被撬开的缝隙一点点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