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霜强忍着剧痛,伸手摸向衣领内侧。
那里,藏着一根在死牢里就浸透了见血封喉毒汁的银针。
棺材盖被一点点推开,刺眼的寒芒伴随着呼啸的北风灌了进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林微霜眼神一厉,没有丝毫犹豫,捏住那根毒针,精准而狠辣地刺入自己右耳后的“翳风穴”。
这穴位连接面部经络,毒素一旦注入,不会立刻致死,却能在瞬间让面部呈现出极其可怖的乌紫之色,状如中了无解剧毒暴毙的惨状。
剧痛伴随着半边脸颊的极度麻痹感瞬间袭来。
林微霜紧闭双眼,刻意放松了面部肌肉,任由那股毒素在皮下迅速蔓延。
为了逼真,她甚至微微翻了翻白眼,嘴角溢出一丝混合着血水的白沫。
“哐当!”
沉重的棺盖被彻底掀开,明晃晃的日光直刺进来。
萧玦高大阴鸷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,他死死地盯着棺材里的人,那目光像是在找寻什么救命稻草,又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。
可是,当他看清棺内那张脸时,整个人却如遭雷击,猛地僵在了原地。
原本清冷秀丽的面容,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与乌紫交织的诡异色泽,唇角挂着暗黑的毒血,双目半睁,眼白翻起,最可怕的是她胸口那被剜去皮肉的地方,暗红色的血块已经凝结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没有半点活气,只有最纯粹、最丑陋的死亡。
“微……霜……”萧玦无意识地嗫嚅着,心脏仿佛被人用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着,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伸出手,颤抖的指尖想要去触碰那张惨不忍睹的脸。
他不信。
他不信这个像野草一样怎么踩都踩不死的女人,就这么轻易地死得透透的了。
昨天她还在暗牢里牙尖嘴利地咒骂他,怎么可能今天就变成这副恶鬼般的模样!
“皇上!碰不得啊!”影七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萧玦的腰,试图将他往后拖。
就在这时,那名负责抬棺的粗使兵卒因为害怕,手一抖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,被掀开一半的厚重棺木盖失去支撑,狠狠地砸落下来,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萧玦还未收回的左手手背上。
“嘶——”萧玦倒吸一口凉气,手背瞬间红肿一片,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,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那道重新闭合的缝隙上,眼眶猩红,宛如一头失了伴侣的孤狼。
“皇上!皇上不好了!”
远处,一骑快马飞奔而来,马上那人跌跌撞撞地滚下来,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马车前。
是凤仪宫林雪柔的大宫女翠儿。
“翠儿叩见皇上!皇上快回宫看看吧!皇后娘娘服了那药引之后,不仅未见好转,反而浑身发热,口吐黑血,太医说……太医说这是排异之症,若是再不施救,怕是……”
翠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砰砰磕头。
听到“口吐黑血”四个字,萧玦混沌的大脑猛地一清,视线从那口破烂棺材上移开,转向翠儿。
柔儿出事了?
那个当年为了救他不惜落下病根的柔儿,不能死!
绝对不能死!
“回宫!”萧玦猛地翻身上马,带伤的手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顾。
临走前,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孤零零停在风雪中的马车,咬着牙对影七扔下一句:“看好她,到了皇陵,好生安顿。”
随后,便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中狂奔远去。
直到外面的马蹄声完全消失,一切归于平静,一直紧绷着神经装死的林微霜才猛地吐出一口毒血,暗叫了一声侥幸。
真他娘的险,差点就在这大傻春面前暴露了。
棺材外,没了皇帝的压阵,几个押送的兵卒态度肉眼可见地敷衍起来。
“头儿,这大冷天的,真要把这晦气的玩意儿拉到皇陵去啊?皇陵守卫森严,哪能让这么个来路不明的罪妇入土?”一个年轻的兵卒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抱怨道。
领头的兵卒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压低了声音:“没见着皇上刚才的脸色么?那就是做做样子!真要好生安顿,能用这几两银子的薄棺材?行了,弟兄们也别在这冻着了。这女人是个硬茬子,谁知道沾了会不会倒霉……”
马鞭一甩,车轮再次滚动起来,只是这一次的方向,似乎与原定的皇陵官道有些许偏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