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江南大学，寒风像刀子，将枝头残余的枯叶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体育馆内，却是另一番沸腾景象。一年一度的新生杯篮球赛决赛正在进行，对阵双方是金融系和管理系。
苏挽歌作为管理系的拉拉队队长，即便裹着厚重的羽绒服，也无法掩盖她脸上那一层薄薄的焦躁。她坐在替补席旁，紧盯着场上胶着的战况，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椅背。
对面的金融系啦啦队，领队正是校内另一位风头无两的校花，李婉儿。她穿着短裙，露出纤细的小腿，脸上带着胜利在望的得意笑容。她看了苏挽歌一眼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中场休息时，管理系的核心后卫，号称小飞侠的王明突然捂着脚踝倒地，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。队医上前检查，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：韧带拉伤，恐怕……
王明的倒下，像一记重锤，砸碎了管理系所有人的斗志。替补席上，队员们面面相觑，剩余的几名替补都只是凑数，根本无法弥补王明留下的空缺。
李婉儿的眼神在苏挽歌和替补席之间来回游走，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她知道，这是她精心安排的意外。
怎么办？再找一个人替补，否则就只能弃权了！教练急得直跺脚，目光焦灼地扫视着周围的观众。
苏挽歌脸色发白。如果弃权，她不仅会失去校花评选的最后优势，更会在全校面前颜面扫地。
她下意识地望向观众席的角落，那里，陆云起正抱着手臂，神情平静地坐在那里，仿佛场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今天依然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色运动服，连帽衫的帽子微微兜着头，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不起眼。
陆云起，你……你能不能……苏挽歌走过去，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恳求。她的高傲在这一刻，被无情地踩在了地上。
陆云起缓缓抬眼，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。他没有立即答应，只是看了看场上队员们绝望的眼神，又看了看苏挽歌咬紧的下唇。
他轻微地叹了口气，像是一声无足轻重的、被风吹散的叹息。
他起身，动作不紧不慢，仿佛只是要去接杯水。他接过教练递来的球衣，合身的号码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。
当他踏上球场的那一刻，周围响起一片嘘声。金融系的队员们看到他这身装备和散漫的姿态，纷纷露出轻蔑的笑容。
李婉儿更是捂着嘴，发出了银铃般的嘲笑声，那笑声像细碎的冰碴，扎在苏挽歌的心头。
哨声响起，下半场开始。
陆云起拿到球，他的动作并不华丽，甚至有些朴素。他没有那些花哨的运球，也没有惊人的弹跳。他只是稳稳地运球，不快不慢，像是计算好每一步的节奏。
对手上前防守，他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转身，便将防守队员甩在身后，然后轻描淡写地将球传给空位的队友，那球像长了眼睛，精准无比地落入队友手中。
金融系的队员们很快发现不对劲。陆云起的跑动，像是永不停歇的机器。
他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防守位置，总能在最细微的空隙中完成抢断。他的每一次传球，都精确到毫米，总能让队友在最舒服的位置出手。
他不需要自己得分，他只是用他那双仿佛能看穿全局的眼睛，和那双看似平淡却精准无比的手，掌控着整场比赛的节奏。
金融系的队员们逐渐露出疲态，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，汗水顺着脸颊流淌。而陆云起，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，呼吸平稳，额头甚至没有一滴汗珠。
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，仿佛他不是在打篮球，而是在完成一道严谨的物理公式。
当终场哨声响起，比分定格在管理系领先两分时，整个体育馆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随后，是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。
管理系的队员们冲上去，将陆云起团团围住，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兴奋。而金融系的队员们，则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，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挫败。
苏挽歌站在场边，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陆云起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，只是眼底深处，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。
她第一次发现，一个男人，即便穿着洗到发白的运动服，也能散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。
而那束光，正一点点地，穿透她心底的壁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