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秋逸趴在泥水里,肋骨断了三根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人拿碎瓷片在肺里搅。血混着雨水糊住眼睛,视野一片暗红。
堂兄冷明远的狞笑从头顶砸下来:“废物东西,也配姓冷?”
一脚踹在腰腹。冷秋逸整个人蜷起来,呕出一大口血沫,没吭声。
三年了。自从爹娘病逝,这座老宅就成了囚笼。克扣饭食、打骂羞辱,三天两头。但往死里打,还是第一次。
“你那死鬼爹娘,当年号称‘冷氏天骄’?”冷明远揪住他头发,强迫他抬头,“怎么生出你这个梦脉残缺的废物?”
梦脉残缺。
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。冷秋逸记得五岁族测,所有孩子的手放在测脉石上,别人的石头亮起各色光芒。只有他的,一丝灰芒闪了两下就灭了。族老当众宣判:此子终生与梦修无缘,连最底层的梦徒都做不成。
从那以后,“废物”就成了他的名字。
“今日族里来了人,要收回这宅子。”冷明远松开手,居高临下,“你若识相,自己滚出镇子,还能留条贱命。”
冷秋逸闭上眼睛。雨水砸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想起娘临终前,握着他的手,塞给他一枚冰凉的物事——青玉蝶佩,指甲盖大小,雕工粗糙。娘的声音很轻:“眠儿,收好它,莫离身。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活下去。”
三年了,他一直贴身戴着,从不敢示人。
此刻,那蝶佩贴着胸口的位置,忽然烫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被针尖扎了。冷秋逸以为是濒死的幻觉。紧接着,第二下,第三下——烫意越来越清晰,像一小簇火苗在胸口点燃,然后猛地炸开!
“嗡——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心脏炸开,席卷四肢百骸!断裂的肋骨、淤血的腹部、撕裂的皮肉——所有剧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!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凉的、缓慢流淌的清明。
冷秋逸睁开眼。
世界不一样了。
雨水依旧在下,但砸落在周围的雨滴诡异地悬停、倒流,折射出幽蓝光晕。冷明远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拖出淡灰色的残影。雨丝划过的轨迹,他每一道都能看清。
更诡异的是,他“听”见了别的声音——
“这废物怎么还不求饶……打死了倒也干净,宅子归我……”
不是耳朵听见的。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的念头。冷明远的念头。
冷秋逸瞳孔骤缩。他能读心?!
就在这时,胸口蓝光炸开!一道微弱的、近乎虚幻的蓝光透出湿透的衣料,在他眼前凝成一只巴掌大小的蝴蝶虚影。蝶翼轻薄,泛着幽蓝的光,缓缓扇动。雨水穿过它的身体,毫无阻碍。
梦蝶。
冷明远看见了,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:“什、什么东西?!”他后退半步,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蓝蝶虚影轻轻一振,朝他飞去。冷明远拔刀就砍——刀刃划过蓝蝶,如同斩过空气。蓝蝶扑到他脸上,没入眉心。
“啊——!”
冷明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双眼翻白,僵在原地。手里的刀“当啷”掉进泥水。
冷秋逸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站起来。身上的伤还在,但痛感遥远了许多。一种莫名的牵引感从胸口传来,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连着他和僵立的堂兄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周围景物忽然扭曲、模糊。院墙、雨幕、泥地……像被水洗过的墨画,迅速褪色、消散。紧接着,新的场景从黑暗深处浮现——
一条昏暗的巷子。两侧是高耸的砖墙,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天。空气里弥漫着腐水的腥气,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冷秋逸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完好无损。他试着握拳,力量感清晰传来。
“别、别过来!”前方传来熟悉却因极度惊恐而变调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