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别人的梦,尤其是扰动它,会消耗神魂力量。他现在太弱,经不起折腾。而且,梦里的东西能感知入侵者?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。
不是风声。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还有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,踩在湿漉漉的院墙上。
冷秋逸汗毛倒竖,悄无声息翻身下床,摸到后腰的短刀,闪身到窗边。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。
月色晦暗,云层未散。院子一片模糊的灰黑。
但他看见了。
正房屋顶上,立着一道身影。白衣,青披帛,身姿挺拔纤细。夜风吹动她的衣裙发梢,她一动不动,面朝的方向正是他这间偏屋。
她什么时候来的?看了多久?
冷秋逸握紧刀柄,掌心全是汗。逃?院子就这么大,能逃到哪里?喊?深更半夜惊动邻里,谁又会信他一个“废物”?
屋顶的人影动了。她微微侧身,朝镇子外某个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轻盈一跃,如羽毛般从屋顶飘落。身影在稀薄月光下有一刹那模糊重影,仿佛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,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中央。
隔着门板,冷秋逸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黑暗,精准锁定了他。那目光带着实质般的重量,在他周身缓缓扫过,尤其在胸口蝶佩的位置停留了一瞬。
他隐约“看见”——并非用眼睛,而是某种刚刚苏醒的感知——对方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浅灰色的眼眸里,有极其细微的、符文般的流光缓缓转动,似乎在审视他身上未散的、稀薄的“梦息”。
然后,一个清冷的、听不出情绪的女声,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,字字清晰地钻进耳朵:
“梦蝶择主,凡梦初开。”
“阁下是谁?为何身负我守梦司失落百年的‘梦庭信物’?”
话音落下,院子里再无别的声音。只有夜风穿过破旧窗棂发出的呜咽轻响。
冷秋逸背靠冰冷土墙,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守梦司?梦庭信物?
他低头,看向掌心那枚重新变得温润、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青玉蝶佩。
它的蓝晕,在这一刻亮了一瞬。像是在回应院子里的那个女人。
冷秋逸深吸一口气,握紧短刀,缓缓站直身体。他没有开门,只是隔着那扇破旧的门板,声音沙哑地开口:
“你谁啊?大半夜闯进别人家院子,还问我是谁?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然后,那个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,这次带了一丝意外:
“你不怕我?”
冷秋逸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怕?老子被关了三年,天天被人踩在头上,连死都不怕了。要杀要剐随便。但你要是想要这破玉佩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危险:“那你得先告诉我,这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
门外沉默了许久。久到冷秋逸以为她已经走了。
然后,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,“却已经绑定了梦庭信物,还觉醒了凡梦初开……”
窗外,云层裂开一道缝。惨白的月光洒落下来,照亮了院子里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。
也照亮了她腰间——一枚和冷秋逸手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玉蝶佩。
只是她的那枚,通体流转着冰蓝色的光晕。
比他手中的,亮了十倍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