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秋逸在雨里站了很久。
白影消失后,他攥紧钥匙的手心全是冷汗。那人是谁?为什么盯着蝶佩?那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是在警告什么?
他转头看向昏迷的冷明远,弯腰拖起,丢在街边屋檐下。反身关门,落下门栓。
“咔哒”一声,隔绝风雨,也隔绝了三年囚禁。
老宅死寂,积灰霉味扑面而来。冷秋逸点亮油灯,回到偏屋,闩上门,坐在床沿。解开湿衣,露出胸口蝶佩——青玉粗糙,但此刻内部流动着一层极淡的水波蓝晕。
他凝神感知梦脉。意念刚动,一股清晰的暖流从心口涌出,平稳流淌,滋养着受伤的内腑。虽然依旧纤细,却连绵不绝。
残缺梦脉被激活了。因为蝶佩?还是因为闯进了冷明远的梦?
一个念头疯长起来:既然能进冷明远的梦,那别人的呢?
他吹灭油灯,躺下来,把蝶佩紧握手心。闭上眼睛,回想着刚才那种感觉——胸口发烫,意识牵引,世界扭曲……
集中精神。想象自己是一缕烟,从躯壳飘出。
起初只有黑暗和心跳。渐渐地,蝶佩微热,牵引感再现。
黑暗中,亮起许多光点。像夏夜的萤火,散落四方。有的明亮稳定,有的暗淡闪烁,有的色泽浑浊。
距离最近的光点,就在隔壁——西邻王寡妇家。
冷秋逸的意识触碰那个光点。
穿过一层水膜般的失重感后,他“落”在了一条热闹的街市上。阳光刺眼,叫卖喧哗。王寡妇穿着崭新绸缎,挎篮挑胭脂,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。她掏出一锭银子——在她手里闪着金光。
这是她渴望的梦:富足、体面、被人艳羡。
冷秋逸像透明幽灵,只能看,不能碰。梦境稳固,无法扰动。
他退出,选择另一个暗淡、浑浊灰白色的光点。意识接触的瞬间,阴冷粘腻感传来。
昏暗的房间,豆大的油灯。干瘦赌棍刘三蜷在墙角,瑟瑟发抖。几个模糊的无脸黑影伸手逼问:“钱呢?今天的钱呢!”刘三语无伦次求饶,声音带哭腔。
这是他的噩梦。恐惧绝望,每日重复。
冷秋逸站在角落,能清晰感觉到梦境里弥漫的负面情绪。他集中意念,指向油灯旁摇摇欲坠的木凳。
“倒下。”
木凳晃了晃,“吱呀”一声,真的朝一个黑影倒去。梦境扰动了一瞬。刘三的啜泣声停了,黑影轮廓模糊了一下。
有戏。但需要更强的“力”。
他将意识更多投注,想象自己就是梦境的一部分。“推动”房间里的阴冷气息,让它更浓更重。
油灯火焰猛地一跳,缩成绿豆大小的幽绿色。
“谁?!”一个黑影忽然转头,面朝冷秋逸的方向——尽管那里空无一物。
被发现了。
冷秋逸心头一凛,立刻切断意识联系。
“嗡——”
剧烈眩晕袭来,像当胸一拳。他猛地睁眼,回到黑暗的偏屋。胸口蝶佩烫得惊人,体内梦脉萎缩了一圈,阵阵抽痛。视线模糊重影,耳中低沉嗡鸣。与蝶佩的联系仿佛隔了层厚布,变得模糊。
他大口喘气,额头全是冷汗。
刚才……差点被留在那里?被梦里的“守卫”察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