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一刹那!
谢灵汐的剑到了。
银白剑光如银河倒卷,后发先至,精准掠过两个黑影的脖颈。没有血肉横飞——两道黑影如同被戳破的皮囊,瞬间干瘪、消散,化作两缕黑烟嘶鸣着消失在空气中,只留下两套空荡荡的灰色衣物和面具,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剩下三个黑影动作明显一滞。
谢灵汐收剑回身,挡在冷秋逸门前,微微喘息。她看了一眼冷秋逸,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小子,有点门道。”为首黑衣人嘶声道,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,但杀意更浓,“看来梦蝶佩确实在你身上苏醒了。很好——阁主一定会很喜欢这份‘礼物’。”
他打了个手势。剩下两个黑影从腰间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铃铛,握在手中。
谢灵汐脸色一变:“摄魂铃?退!”
她一把抓住冷秋逸肩膀,就要往屋里带。
但晚了。
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诡异的铃声响起。声音不大,却仿佛直接敲在神魂之上。冷秋逸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重锤砸中,眼前瞬间发黑,耳中尽是尖锐耳鸣。胸口蝶佩光芒剧烈晃动,明灭不定。体内梦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几乎要寸寸断裂!
谢灵汐也闷哼一声,抓住冷秋逸的手松了力道。她强撑着掐诀,但指尖银光闪烁不定,难以成型。
“哼,守梦司的阵法,挡得住铃声吗?”黑衣首领冷笑,握着蛇形短刃一步步逼近,“谢灵汐,你护不住他。梦蝶佩和梦庭血脉,今晚我们收定了。”
铃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密。冷秋逸感觉意识在一点点模糊、下沉,像是要坠入无边黑暗。蝶佩蓝光越来越弱,梦脉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。
不能睡……睡了就完了……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舌尖。剧痛和血腥味刺激得精神一振,猛地抬头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咻!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,来自极高远的夜空!
紧接着,一声沉重、浑厚、仿佛能震散迷雾的钟鸣!
“当——!”
钟声荡开,摄人心魄的铃声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掐断,戛然而止!
三个黑衣人身体同时巨震,闷哼着后退数步,手中黑色铃铛“咔嚓”出现裂痕。
谢灵汐眼睛一亮:“梦钟?是司内援手?”
裂石般的暴喝从夜空中炸响:“影梦阁的杂碎,敢动我守梦司的人?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浑厚如实质的刀气凌空劈至,将弥漫的铃声彻底斩碎!
紧接着,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裹着猎猎风声,轰然砸落在院墙之上!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浓眉阔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劲装,背后背着一把无鞘厚背大刀。他目光如电,扫过院内情况,最后落在三个黑衣人身上,咧嘴一笑,声如洪钟:
“嘿!老子盯你们半天了!滚!”
话音未落,他反手抽出背后大刀,刀身朴实无华,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势,凌空一刀朝黑衣首领劈去!
刀风未至,凌厉杀意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黑衣首领瞳孔骤缩,嘶声喊道:“萧烈?!撤!”
他毫不恋战,身形急退,同时甩出两枚黑乎乎的弹丸砸在地上。“噗噗”两声,浓密、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烟瞬间爆开,笼罩小半个院子。
等黑烟被萧烈一刀挥散,院子里除了谢灵汐、冷秋逸和刚来的萧烈,再无他人。只有地上那两套空荡荡的灰衣和面具。
萧烈收刀,啐了一口:“跑得倒快。”他跳下院墙,走到谢灵汐面前,“谢姑娘,没事吧?”
“无妨。”谢灵汐摇头,银簪短剑已恢复原状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但气息平稳了许多。她看向靠在门框上勉强站立的冷秋逸,“是他以梦蝶佩之力扰乱了两个影梦队的心神,我才得手。”
萧烈这才把目光投向冷秋逸,上下打量一番,浓眉挑了挑:“哦?你就是那个引动梦蝶的小子?看起来……不咋结实啊。刚才那铃声没把你魂儿震散?”
冷秋逸此刻头痛欲裂,梦脉像被揉碎了一样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勉强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此地不可久留。”谢灵汐打断萧烈的调侃,神情严肃,“影梦队在此失手,必会引来更强追兵。我们必须立刻动身,返回最近的守梦司分舵。”
她看向冷秋逸:“你已暴露,留下只有死路一条。跟我们走,守梦司能护你,也能教你如何掌控梦蝶和你的血脉之力。”
萧烈也收敛了笑容,拍了拍厚背刀:“小子,别磨叽。是留在这儿等死,还是跟我们去见见真正的世面——选一个。”
冷秋逸撑着门框,慢慢直起身。他看向地上那两套灰衣,又看向远处夜色中影梦队消失的方向。最后,目光落在掌心那枚重新变得冰凉、却仿佛重若山岳的青玉蝶佩上。
爹娘留下的东西,牵扯着上古梦庭,引来生死追杀,背后更是关乎天地存亡的梦天之秘……
他还有得选吗?
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,冷秋逸抬起头,看向谢灵汐和萧烈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谢灵汐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萧烈咧嘴一笑:“算你识相。走吧,天快亮了,路还长着呢。”
三人不再停留。谢灵汐挥手打出一道银色符文没入院墙地面。萧烈则一把拎起虚弱的冷秋逸,像拎个包裹一样夹在腋下,足尖一点,便跃上了院墙。
冷秋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了他三年、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的老宅。
暮色褪尽,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小镇还在沉睡,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。
他不知道这一去,前路是生是死,是福是祸。
只知道,从梦蝶苏醒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,便再也回不到那条泥泞狭窄的旧路了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脚下的小镇越来越远,化作一片模糊的灰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