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，林间弥漫湿冷雾气。
冷秋逸跟在谢灵汐身后，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道上。身上只背简陋包袱，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干粮。萧烈走在最后，高大身躯像移动的墙，斩岳刀斜背身后。
三人离开边陲小镇已经两个时辰。
昨夜那场短暂血腥遭遇战，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但胸口蝶佩残留微弱灼烫感，以及体内纤细梦脉传来、尚未完全平复的刺痛，都在提醒冷秋逸——一切都是真的。
梦庭，七层梦天，守梦司，梦影阁。
还有身边这两个……同伴？
他瞥了一眼走在前方的白色身影。谢灵汐依旧清冷寡言，步履轻盈。只有发髻间那支重新变回银簪的“剑”，在晨光下偶尔反射寒芒。
至于身后那位……
冷秋逸微微侧头，用眼角余光扫了萧烈一眼。大汉正警惕环顾四周，浓眉微蹙。昨夜就是他，在影梦队合围绝境中，一刀劈开生路。
“我们这是去哪儿？”冷秋逸开口，打破林间寂静。声音还有些干涩。
“往东，三百里外有座‘青岚城’，城中有守梦司一处分舵。”谢灵汐没有回头，声音透过雾气传来，“步行需四日。若遇驿站，可换乘马匹。”
“青岚城……”冷秋逸默念。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，不过是三十里外县城。
“谢姑娘，”萧烈粗豪声音从后面响起，“昨夜那五个，只是影梦队的杂鱼。梦蝶佩苏醒动静不小，梦影阁不会只派这一波人。接下来路上，恐怕不太平。”
谢灵汐脚步未停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“所以要走山道，避开官路。官路上眼线多，容易设伏。”
“山道也不安全。”萧烈摇头，“梦影阁的鬣狗鼻子灵得很。而且这附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听说最近不太安宁，有些村子闹‘梦魇’。”
“梦魇？”冷秋逸敏锐捕捉到这个陌生词。
谢灵汐解释道：“梦天规则紊乱，腐朽气息渗入现实。一些执念深重、或体质特殊的人，睡眠时容易吸引‘梦墟残渣’，形成具象化噩梦怪物，便是‘梦魇’。它们游荡在现实与梦境夹缝中，袭击生者，吞噬神魂。”
冷秋逸心头一凛。梦境中怪物，竟能跑到现实中伤人？
“守梦司不管？”
“管，但人手有限。”谢灵汐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丝无奈，“梦影阁四处作乱，牵制了司内大部分力量。地方上的梦魇，往往只能靠当地分舵或路过梦修处理。”
萧烈啐了一口：“妈的，都是梦影阁那帮杂碎搞出来的！”
三人又沉默走了一段。雾气渐渐散去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。冷秋逸体内纤细梦脉，在自然光线下似乎活跃一些，缓慢吸收空气中游离的、极其稀薄“梦息”。
但他吸收得很慢，很艰难。
“你的梦脉，”谢灵汐忽然开口，依旧没有回头，“残缺得太厉害。即便有梦蝶佩温养，要修复到正常梦徒水准，也需数月苦功，且需配合专门‘养脉诀’。”
冷秋逸抿了抿唇。“有办法加快吗？”
“有。”谢灵汐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晨光映在她浅灰色眼眸中，显得格外清透。“梦脉珠。一种产自灵梦层边缘的天然奇物，蕴含精纯梦息，可大幅修复并拓宽梦脉。但极为稀有，价格昂贵，且是梦影阁重点搜刮的资源之一。”
又是梦影阁。
“梦脉珠……”萧烈走过来，摸了摸下巴，“去年在黑市上，一枚下品梦脉珠，被炒到了五百两黄金，还有价无市。”
五百两黄金！冷秋逸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所以，当下你最该做的，是夯实基础，熟悉已有能力。”谢灵汐看着他，语气严肃，“你昨夜强行引动梦蝶佩干扰敌人，神魂已受震荡。今日若非必要，不可再动用梦术。”
冷秋逸点头。他确实能感觉到，每当想集中精神时，太阳穴就会传来隐约抽痛。
“对了，”萧烈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丢给冷秋逸，“接着。”
冷秋逸接过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打开一看，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，还有两个硬面饼。
“早饭。”萧烈咧嘴一笑，“赶路费力气，不吃饱可不行。谢冰坨子估计不用吃，但你得吃。”
谢灵汐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没反驳。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水囊，递给冷秋逸：“清水。省着喝，下一个水源在二十里外。”
冷秋逸看着手里干粮和水囊。
“多谢。”他低声道，撕下一块肉干，慢慢咀嚼。
肉干很硬，很咸，但很有嚼劲。胃里渐渐有了踏实热度。
萧烈自己也掏出肉干大口嚼着：“小子，你以前练过武吗？看你握刀的架势，有点样子，但破绽太多。”
冷秋逸摇头。“自己瞎琢磨的，为了防身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萧烈三两口吞下肉干，“等到了分舵，有空我教你几手。”
“好。”冷秋逸没有拒绝。
休整片刻，三人继续上路。
越往山林深处走，道路越崎岖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光线重新变得昏暗。
冷秋逸胸口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。
不是灼烫，而是……轻颤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敲击蝶佩。
他立刻停步，低声道：“蝶佩有反应。”
谢灵汐和萧烈几乎同时停下，警惕扫视四周。
“什么方向？”谢灵汐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冷秋逸闭目凝神，仔细感应。那悸动非常模糊，断断续续，来自……左前方，大概百丈之外。
“左前，百丈，可能有东西。”他睁开眼睛，“但感觉……很混乱，不像是人。”
“梦魇？”萧烈浓眉一挑。
“去看看。”谢灵汐当机立断，“若是游荡的梦魇，尽早清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