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浑浊、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水包裹全身。
冷秋逸浮出水面，剧烈咳嗽，吐出呛入的咸腥海水。
环顾四周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沉水域。
水色幽暗，深处有朦胧的蓝绿色光晕浮动，像是沉在水底的磷火。
头顶并非天空，而是一层厚重、缓慢流动的灰白云雾，云层缝隙间透下稀薄、惨白的光，勉强照亮这片水域。
水面漂浮着各种奇诡的杂物：半截腐朽的桅杆，挂着破烂的、印着不认识符文的旗帜；几块碎裂的木筏，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；甚至有一张完整的、涂着艳红朱漆的八仙桌，桌面上杯盘狼藉，食物早已腐烂成灰，几只拳头大小、甲壳上长着人脸的怪虫正在啃食残渣，听到水声，齐刷刷扭头，无数复眼盯向冷秋逸。
他心中一凛，立刻收敛气息，缓缓向后退游。
人脸怪虫并未追击，只是“嘎吱嘎吱”继续啃食。
“这里……就是幻梦海市？”冷秋逸低声自语。按照温玉的描述，幻梦海市位于二层幻梦与三层灵梦交界，梦境碎片与现实残骸在此漂浮交织，形成这片半虚半实的诡异水域。一切皆有可能，一切皆不可信。
他首先检查自身状况。
衣衫湿透，紧贴皮肤。胸口蝶佩微微发热，散发稳定的淡蓝光芒，照亮周遭三尺浑水。
体内那丝源力消耗殆尽，但血脉深处暖流仍在缓慢再生，只是速度极慢。
神魂伤势未愈，眉心仍有隐痛，但比昏迷时好了许多。最麻烦的是，他孤身一人，萧烈、温玉、谢灵汐、楚瑶都不知所踪。
“必须尽快汇合。”他想起温玉的叮嘱——落地后先隐藏，以烟火信号或约定暗号汇合。可在这茫茫水域，烟火信号如何发出？暗号又如何传递？
正思索间，左侧不远处水面忽然“咕嘟咕嘟”冒起一串气泡。
冷秋逸警觉望去。
气泡越来越密，范围扩大。紧接着，水面拱起，一个黑乎乎的、湿漉漉的东西缓缓浮出。那是一个……人？
不，不完全是人。浮出水面的“东西”有着类人的上半身，皮肤苍白浮肿，布满藤壶般的硬壳和滑腻的藻类。头部光秃，没有毛发，五官模糊，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充当眼睛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。下半身隐没在水中，隐约能看到鱼尾般的轮廓在摆动。
“水魑……”冷秋逸脑中闪过温玉提过的名字。幻梦海市外围水域常见的低等梦魇生物，靠吞噬落水者的恐惧和残存梦息为食，通常群体活动。
一只水魑出现，意味着附近还有更多。
果然，前后左右，水面接连冒起气泡，七八只水魑缓缓浮出，将他隐隐包围。它们没有立刻攻击，只是用黑洞般的眼睛“注视”着他，裂嘴中发出“嘶嘶”的、仿佛漏气般的声音，像是在交流。
冷秋逸心跳加速。他手无寸铁，源力枯竭，蝶佩虽可激发波动，但神魂未复，强行激发恐再昏迷。怎么办？
他尝试缓缓后退。
最近的一只水魑猛地向前一窜，速度快得惊人，苍白浮肿的手臂伸出，五指指尖竟是尖锐的骨刺，直抓他面门！
冷秋逸本能侧身闪避，骨刺擦着耳边划过，带起一股腥臭的水汽。他反手一拳砸在水魑侧脸，触感湿滑坚硬，如击朽木。水魑只是晃了晃，另一只手已抓向他咽喉！
危急关头，胸口蝶佩蓝光骤亮！
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波动扩散开来，并非攻击，更像是某种“宣告”或“标识”。
波动触及水魑，它动作猛地一顿，黑洞眼睛“看”向蝶佩蓝光，裂嘴中的嘶嘶声变得急促、混乱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畏惧？它仓皇后退，撞上另一只水魑。其他水魑也纷纷停下，不安地躁动，却不敢再上前，只是围着，嘶嘶声此起彼伏。
蝶佩的威慑？冷秋逸立刻明白。蝶佩乃梦庭秘宝，品阶极高，这些低等梦魇生物本能地畏惧。但威慑能持续多久？水魑虽退，却未散去，仍在伺机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水面，找到落脚点。
他目光扫视，远处水面上，似乎有一片较大的、黑沉沉的东西，像是一截浮岛或巨大的残骸。
“去那边。”他打定主意，不再理会周围水魑，深吸一口气，朝着那片黑影奋力游去。
水魑们嘶嘶叫着，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，如一群等待猎物疲惫的鬣狗。
游出约百丈，那黑影轮廓逐渐清晰。并非浮岛，而是一艘巨大的、倾覆的楼船残骸！船体不知是何材质，黑沉如铁，布满锈蚀和破损，半边浸在水中，另半边歪斜露出水面，形成一片可攀爬的斜坡。船身上隐约可见华丽的雕纹和破损的旗帜，风格古老，不属于冷秋逸所知的任何朝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