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不知何时停了,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,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屋内的木质桌面上,落在那本泛黄的册子上,将纸页上的字迹照得愈发清晰,也让字里行间藏着的血腥与冤屈,无处遁形。
林砚坐在桌前,彻夜未眠,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,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册子里的内容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岁月浸染的字迹,心头沉甸甸的。沈砚之就坐在对面,同样一夜未合眼,面前摊着几张从散落卷宗里整理出来的残页,眉头始终紧锁着,周身萦绕着一股压抑的戾气。
“这桩旧案,果然和当年的户部贪腐案息息相关。”沈砚之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因彻夜未眠而带着几分沙哑,手指重重点在残页上一处模糊的落款,“你看这里,当年负责此案的,是前户部侍郎周崇安,可此人在案子结案后的第三日,便在家中‘意外’身亡,对外宣称是急病暴毙,如今看来,分明是被人灭口,死无对证。”
林砚心头一沉,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,那落款处的字迹虽已晕染,却依旧能辨认出“周崇安”三字。他此前查案时,也曾留意过此人,只当是寻常病故,如今联系册子里的记载,才惊觉这背后藏着如此缜密的阴谋。
“周崇安死后,户部贪腐案草草结案,所有赃款流向、涉案人员,全都被一笔带过,定案的证据漏洞百出,却无人敢再深究。”林砚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怒,“这本册子里记录,当年此案牵扯甚广,从地方官员到朝中重臣,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,周崇安正是因为掌握了核心证据,不肯同流合污,才招致杀身之祸。”
沈砚之面色凝重,将残页收拢,攥在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:“我刚入朝堂时,也曾听闻此案疑点重重,只是彼时资历尚浅,根本无从查起。这些年,当年涉案的人一步步攀升,如今在朝中势力庞大,根深蒂固,想要翻案,无异于以卵击石,稍有不慎,你我都会粉身碎骨。”
这话并非危言耸听。林砚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险,那些人能在多年前肆无忌惮地灭口掩盖,如今更能为了守住秘密,做出更狠绝的事。昨夜的截杀,不过是一个开始。
“即便如此,也不能任由真相被掩埋,让那些含冤之人永远不得昭雪。”林砚抬眼,目光坚定,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,“我既然走上了这条路,就绝不会半途而废。”
看着他眼底的执着,沈砚之心中微动,原本的顾虑也渐渐被坚定取代。他为官多年,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、明哲保身,可心底那份匡扶正义的初心,从未真正磨灭。
“你我同心,未必不能扳倒他们。”沈砚之语气笃定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,“当务之急,是找到周崇安当年留下的完整证据。这本册子只是提纲挈领,记录了部分涉案人员,却没有最关键的赃款往来凭证、人员勾结的实证,唯有找到这些,才能一击即中,让他们无从辩驳。”
林砚微微颔首,这一点他也想到了。只是周崇安已死多年,家眷早已被流放,当年的府邸几经易主,想要找到他藏起来的证据,如同大海捞针。
“周崇安为人谨慎,证据定然不会藏在明处。”林砚沉吟片刻,细细回想册子里的内容,忽然眼前一亮,“册子最后提到,周崇安有一位恩师,是致仕多年的太傅苏敬之,此人刚正不阿,与周崇安交情深厚,当年也曾因此案受到牵连,被迫辞官归隐。或许,周崇安会把证据交给苏太傅保管。”
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。沈砚之眼中瞬间亮起光彩,当即起身:“苏太傅隐居在城郊南山别院,我即刻派人前去打探,只是此事必须隐秘,若是走漏风声,不仅证据拿不到,还会连累苏太傅引来杀身之祸。”
两人正商议间,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,紧接着,下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:“大人,宫外有人送来密信,说是十万火急。”
沈砚之神色一凛,与林砚对视一眼,开口道:“进来。”
下人推门而入,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密信,信封口盖着隐秘的官印,一看便是宫中传来的紧急消息。沈砚之接过密信,快速拆开,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,脸色骤然变得铁青,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谷底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林砚见状,心头涌起一股不安,连忙问道。
沈砚之将密信放在桌上,指尖用力地按着纸页,声音冰冷刺骨:“昨夜小院行凶的黑衣人,在回城途中被人灭口,无一活口。而且,朝中有人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旧案,今早朝堂之上,有人故意弹劾我滥用职权、私调官兵,意图把此事压下去。”
一语落地,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对方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,不仅斩草除根,断绝了他们追查的线索,还率先发难,想要牵制住沈砚之,断了林砚的依仗。
“他们这是要步步紧逼,不让我们有丝毫喘息的机会。”林砚沉声说道,心底的危机感愈发强烈。他本以为躲在这别院之中,能暂时安稳,没想到对方的势力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,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。
“看来,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怒火,快速做出决断,“弹劾我的折子已然递到御前,陛下近日便会召见我问询,我暂时无法脱身。你留在此处切勿外出,我会安排最信任的侍卫守在别院内外,同时派人前往南山找苏太傅,等我消息。”
林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,点了点头:“你放心,我不会贸然行动,只是你在朝堂之上,务必多加小心,那些人阴险狡诈,定会设下圈套陷害你。”
沈砚之颔首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再多说什么,匆匆整理好衣装,带着那封密信,快步离开了别院。
屋内再次恢复安静,只剩下林砚一人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,却也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。院中的草木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,四周看似平静,可林砚却清楚地知道,有无数双眼睛,正在暗处窥伺着这座别院,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转身回到桌前,重新翻开那本册子,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,试图从中找到更多被忽略的细节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阳光渐渐升高,洒下满室暖意,却驱散不了屋内压抑的氛围。
不知不觉,已是黄昏。
林砚看得入神,忽然,院墙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异响,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,转瞬即逝,若不仔细留意,根本无法察觉。
他心头一紧,立刻合上册子,收敛气息,放轻脚步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望去。
只见别院围墙外,一道黑影快速闪过,身着黑衣,身形矫健,与昨夜的杀手如出一辙,此人趴在墙头,目光阴冷地盯着屋内的方向,显然是在监视,甚至伺机而动。
暗影之下,杀机暗藏。
林砚缓缓握紧拳头,眼神变得愈发冷冽。
他知道,对方已经按捺不住,新一轮的危机,即将来临。而这一次,没有沈砚之在身边,他只能依靠自己,守住这本册子,守住唯一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