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云心念微动,从屏风后走出,来到李峻身侧,低声道:“父亲,可否容孩儿说两句?”
李峻看了他一眼,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。
李青云转向堂下,先对娄知县和李峻拱手一礼,才看向郭芙蓉和佟湘玉。
“郭姑娘,佟掌柜,”他声音清朗,语气平和,“此事依理而论,郭姑娘打坏物件,理当赔偿。佟掌柜让郭姑娘以工抵债,合乎常情。然郭姑娘在店中做工三月,勤恳劳作,亦是事实。佟掌柜既承认有付工钱之约,便当履行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依我看,不若这般。郭姑娘打坏物件,价值十八两七钱,以工抵债,天经地义。然做工三月,工钱亦当结算。不若两相抵扣——按市价,杂役月钱二钱,三月六钱。佟掌柜可从欠债中扣除这六钱,余下十八两一钱,仍由郭姑娘以工抵偿。如此,郭姑娘权益得保,佟掌柜损失亦得补偿,二位以为如何?”
郭芙蓉愣了愣,在心里算了算:十八两七钱,扣掉六钱,还剩十八两一钱……好像差不多?反正债是要还的,能拿回工钱,总比白干强。
佟湘玉眼珠转了转,也在盘算:十八两七钱的债,扣掉六钱工钱,还是十八两一钱,自己没亏。而且这公子说得在理,传出去也不会让人说自己刻薄。
“这位公子说得在理!”佟湘玉笑道,“芙蓉,你看这样行不行?就按公子说的办,工钱抵债,你还欠我十八两一钱。往后好好干,早点把债还清!”
郭芙蓉咬了咬嘴唇,闷声道:“那……那行吧。”
李青云看向李峻。李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,颔首道:“既如此,便依此议。娄知县,劳烦你着人准备笔墨,让她们立个字据,写明欠债数额、抵扣工钱之事,双方画押。”
“是,是。”娄知县连忙应下。
事情解决,郭芙蓉虽然还是憋着气,但总算没再闹。临走前,她看了李青云一眼,眼神复杂,最后还是扭头走了。
佟湘玉也松了口气,对着李峻和李青云连连道谢,这才离开。
午后,李青云带着来福,又去了七侠镇。
同福客栈今日客人不多。佟湘玉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,见李青云进来,连忙起身,脸上堆起热情的笑:“哟,李公子来了!快请坐!展堂,上茶!上好茶!”
白展堂拎着茶壶过来,手脚麻利地擦了桌子,倒上茶,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将李青云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公子今日可真是帮了大忙了,这茶我请。”
李青云笑笑:“白少侠客气了。”
白展堂眼神微微一凝,随即又恢复那副跑堂的圆滑模样:“什么少侠不少侠的,公子说笑了,我就是个跑堂的。”
这时,吕秀才从后院抱着一摞账本过来,见到李青云,连忙躬身行礼:“见过李公子。”
李大嘴也从厨房探出头,憨厚地笑了笑。
佟湘玉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李公子,今天真是多谢您了。芙蓉那丫头,脾气躁,但心眼不坏,就是……唉,不说这个。您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,往后您来店里,一律八折!”
李青云端起茶盏,笑道:“佟掌柜不必客气。开门做生意,以和为贵。郭姑娘性子直率,并非无理取闹之人,掌柜的平日里若能多些体谅,她也会记在心里。”
佟湘玉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公子说得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