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李青云刚用过早饭,正打算去书房晨读,来福就脚步匆匆地进了院子,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。
“公子,前头衙门有热闹看!”
“什么热闹?”李青云放下茶盏。
“是七侠镇同福客栈的人!”来福压低声音,眼珠发亮,“那个叫郭芙蓉的杂役,跑来衙门告她们掌柜佟湘玉,说是干了三个月活,一文钱工钱都没发!这会儿正在前头堂上吵着呢!”
李青云眉梢微动。郭芙蓉?佟湘玉?这两个名字一入耳,昨日在客栈里那阵荒谬又真实的恍惚感又隐约泛起。他站起身:“走,去看看。”
西安府同知衙署前堂,气氛有些微妙。
娄知县坐在下首,额角微微见汗,目光不时瞟向上首端坐的李峻。李峻神色平静,手里端着茶盏,慢慢撇着浮沫。
堂下,郭芙蓉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袖子挽到手肘,双手叉腰,一张脸气得发红:“……三个月!整整三个月!洗盘子、擦桌子、招呼客人,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干!说好了每月二钱银子,到现在一个铜板都没见着!掌柜的,您今天非得给我个说法!”
她对面,佟湘玉一袭湘妃色衣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帕子,脸上堆着无奈的笑:“芙蓉啊,你看你这话说的……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,你打坏了我店里那么多东西,那些花瓶、碗碟、桌椅,哪样不要钱?让你打工抵债,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。怎么,现在想赖账?”
“我什么时候赖账了!”郭芙蓉声音拔高,“我是说工钱!您当初说好了,抵债归抵债,工钱另算!现在拿抵债当借口,三个月一文不给,这不是欺负人嘛!”
“哎哟,这话说的……”佟湘玉帕子一甩,转向堂上,语气软了下来,“娄大人,李大人,您二位评评理。咱们小本生意,实在艰难。芙蓉这孩子干活是勤快,可这打坏的东西……您二位是不知道,那都是上好的瓷器,一套下来少说十几两银子。让她打工抵债,已经是宽宏大量了。这工钱……实在是店里周转不开啊。”
娄知县清咳一声,看向李峻:“李大人,您看这……”
李峻放下茶盏,声音温和:“佟掌柜,郭姑娘打坏物件,价值几何,可有凭证?”
佟湘玉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,双手呈上:“有有有!这是当时列的单子,一共是十八两七钱。李大人过目。”
李峻接过单子看了看,又看向郭芙蓉:“郭姑娘,这单子上的物件,可是你打坏的?”
郭芙蓉咬了咬嘴唇,闷声道:“是……可那都是意外!我不是故意的!而且掌柜的当初说了,让我干活抵债,工钱另算……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李峻摇摇头,“佟掌柜有单为证,你打坏物件属实。至于工钱另算之说,你可有凭证?”
郭芙蓉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她哪想过要立字据?当初是偷跑出家门,身上银钱用尽,不小心砸了客栈东西,被佟湘玉逮着说要报官,她怕暴露身份,才答应打工抵债。工钱的事,确实是口头说的。
佟湘玉见状,连忙道:“李大人明鉴!我不是不想给工钱,实在是手头紧。要不这样——芙蓉,你再干一个月,下个月我连同前面三个月的一起结给你,行不行?”
“还要再干一个月?!”郭芙蓉瞪大眼睛。
堂上一时安静下来。
李青云站在屏风后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郭芙蓉——郭巨侠的女儿,六扇门总顾问的千金,如今却在这里为三个月工钱与人争执,还是因为打坏东西被迫打工抵债。佟湘玉,龙门镖局的千金,这抠门算计的性子,倒是和记忆里一般无二。
他目光转向父亲。李峻眉头微蹙,显然也觉得这事棘手。这等民间纠纷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郭芙蓉理亏在先,佟湘玉抠门在后,两人都有不是。判谁都不太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