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云察觉到她的不自在，侧身将她挡得更严实了些。
李寻欢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黄蓉藏身的方向，并未停留，也没说什么，在空位坐下，自顾自喝了口酒，才道：“你们今日去了渭北？”
“是。”李青云将探查所见简要说了一遍。
李寻欢静静听完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此事水深，牵涉必广。你们几个年轻人，小心些。”
陆小凤笑道：“李探花放心，陆某虽然爱管闲事，但更惜命。没有把握，不会乱来。”
李寻欢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道：“久闻陆小凤‘灵犀一指’可接天下兵器，不知可否接住在下一刀？”
厅中气氛陡然一凝。
花满楼笑容微敛。黄蓉躲在李青云身后，眼睛却瞪得溜圆，既紧张又好奇，还带着点“看你怎么办”的幸灾乐祸——当然，这幸灾乐祸是针对陆小凤的。李青云心中也是一紧。
陆小凤摸了摸胡子，笑容不变：“李探花的飞刀，陆某早有领教之心。只是此地狭窄，恐施展不开。不如……院中？”
“请。”李寻欢起身。
众人来到庭院。李寻欢与陆小凤相对而立，相隔三丈。
没有杀意，没有劲气激荡，甚至两人都显得很放松。但李青云却能感觉到，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连风都停了。
黄蓉紧紧抓住李青云的袖子，小声道：“喂，你叔叔……他飞刀真的那么厉害？”
李青云低声道：“二叔的飞刀，从未失手过。”
黄蓉想起上次那根神出鬼没的竹筷，还有自己动弹不得的感觉，缩了缩脖子，不说话了，但眼睛死死盯着场中。
花满楼微微侧耳，神情专注。
李寻欢的手动了。
很慢，慢到能看清他每一个动作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柄飞刀，普通的柳叶飞刀，长三寸七分，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陆小凤也动了。他伸出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作势欲夹。他的神情很专注，目光紧紧盯着李寻欢的手。
下一刻，飞刀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，是太快！快到李青云只看到一丝模糊的流光，仿佛错觉。
而陆小凤的手指，已在身前。
“叮！”
一声极轻微、却清脆无比的撞击声。
陆小凤的身形晃了晃，脚下青石板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几道细纹。他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之间，夹着那柄飞刀。
刀尖，离他咽喉不过三寸。
陆小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，脸上却露出笑容，缓缓放下手，将飞刀递还：“好刀。李探花手下留情了。”
李寻欢接过飞刀，收入怀中，淡淡道：“你能接住。”
只有两人知道，刚才那一刀，李寻欢未尽全力，但陆小凤接得也绝不轻松。那一瞬间的气机交锋、精神对峙，凶险之处，不下于生死相搏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陆小凤笑道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，“李探花的飞刀，果然名不虚传。陆某今日，算是开了眼界。”
黄蓉看得目瞪口呆，小声对李青云道：“你叔叔……真的没尽全力？那要是尽全力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青云摇头，“我从未见过二叔全力出手。”
李寻欢没再说什么，看向李青云：“你今日做得不错。但记住，江湖不是游戏，下次再遇险，跑快些。”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黄蓉，“你也一样，小丫头，机灵点。”
黄蓉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话，愣了一下，随即不服气地撇撇嘴，但终究没敢顶嘴，只小声嘀咕：“知道了……”
李寻欢不再多言，对众人一拱手，转身离去，青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。
陆小凤长舒一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对花满楼苦笑道：“好厉害的小李飞刀。刚才那一刀，若他全力出手，我最多只有五成把握接住。”
花满楼温声道：“李探花并无恶意，只是试试你的功夫。有你这‘灵犀一指’在，我们今夜行动，也多了几分把握。”
黄蓉这时才从李青云身后完全走出来，拍拍胸口，心有余悸道：“吓死我了……还以为真要打起来。不过，陆大哥你能接住那一刀，也很厉害嘛！”
陆小凤敲了下她的额头：“小姑娘家，学点防身功夫就够了，这种玩命的把戏，不学也罢。”
李青云看着李寻欢离去的方向，又看看谈笑风生的陆小凤，心中对“江湖”二字，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今夜，必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