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看女儿,望向李青云:“这条路,你走不走?”
院中死寂。上官海棠屏息凝神。地上林平之早已昏死。
李青云肩头鲜血不断渗出,痛感清晰。他望着黄药师深不见底的眼,又感觉到身旁黄蓉微微颤抖的手。前路迷雾重重,江湖风波,科举艰难,安家、青衣楼、辟邪剑谱……无数麻烦缠身。答应,便是背负一座大山。
可若连这一步都不敢踏,何谈将来,何谈守护,何谈在这文武交错、杀机四伏的世间,走出自己的路?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心绪,对着黄药师,缓缓、坚定地躬身一礼。
“晚辈,谨遵黄岛主之命。下次乡试,必竭力以赴,不负所望。”
黄药师深深看他一眼,似要将他看透。良久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你的话。”
他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到黄蓉身侧,指尖轻点。黄蓉轻呼一声,软倒在他怀中。
“蓉儿!”李青云急道。
“放心,只是睡一觉,醒来已在桃花岛。”黄药师语气平淡,“你最好活着,考上功名。否则,今日之别,便是永诀。”
话音落,他单手抱起黄蓉,青影一掠,如大雁腾空,越墙而去,消失在夜色中,再无踪迹。
夜风掠过空寂院落,只留桂香冷冽,满地狼藉。
李青云保持躬身姿态,许久才缓缓站直。肩头伤口灼痛,心中一片空茫,随即转为清明。黄药师带走了黄蓉,也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、却必须完成的约定。
下次乡试,名列前茅。
“李公子。”上官海棠声音带着叹息,“东邪行事,果然出人意料。你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只听“噗通”一声,林平之身体一歪,彻底昏死。
李青云闭眼,再睁开时已恢复沉静。他走到林平之身边,查看伤势,又拾起那柄被黄药师弃如敝履的辟邪剑。
“先救人。”他声音微哑,却异常坚定,“此地不宜久留,回我房。”
上官海棠点头,上前相助。两人架起林平之,悄然返回三楼客房。
将林平之安置在床上,上官海棠取金疮药为他包扎。李青云就着烛光,细看那柄长剑。剑身冰凉,火焰纹在烛火下幽幽发亮。
“此剑……”上官海棠低声道。
“先收着。”李青云把剑放在桌上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手中仍紧握着绢帛与铁牌。安家的货,青衣楼的钱,昏迷的林平之,离去的黄蓉,还有遥远而沉重的乡试之约……
千头万绪,织成一张大网,将他牢牢罩住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夜起,已无退路,亦无时间彷徨。
为心中之道,为肩上之责,为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约定,他只能向前。
窗外,传来五更梆子声。
天,快亮了。
而属于他的漫漫长路、惊涛骇浪,才刚刚开始。